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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6章风雪乱

    第0116章风雪乱 (第2/3页)

    屋里静了一瞬。

    马德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程振邦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盯着沈砚之,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沈砚之心里有点发毛,可他没躲,迎着那目光站着。

    程振邦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另一种笑,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看见了什么他一直等着看见的东西。

    “好小子,”他说,“你爹要是活着,听见你这话,得高兴成什么样儿。”

    沈砚之鼻子一酸,可他忍住了,没让那股酸劲儿涌上来。

    程振邦站起来,把烟袋往炕沿上一磕。

    “就这么办。”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是沈砚之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百十号人挤在那间大屋里,听着程振邦分派活儿。谁在前头盯着,谁在后头兜着,谁在坡上守着,谁在林子里等着。马德胜带着他的人打头阵,周明远带着他的人守着后路,剩下的人分成几拨,沿着官道两侧的山坡埋伏。

    程振邦把一切都想好了——从哪条路摸过去,在什么地方埋伏,什么时候动手,打完了往哪儿跑,跑散了在哪儿碰头。他一边说,一边用烟袋锅子在地上划拉着,划出一道道沟,那是路,是山坡,是清兵要走的官道。

    沈砚之站在旁边听着,听得出神。

    他以前只知道程振邦是胡子头,是绺子里的大当家,是敢带着三十几个人摸进山海关杀人的狠角色。可这会儿他才明白,程振邦不光是狠,他脑子里装着的东西,比他看见的多得多。

    分派完,程振邦抬起头,看了沈砚之一眼。

    “你跟在我身边。”

    沈砚之愣了一下。

    程振邦说:“头一回打这种仗,别离我太远。”

    沈砚之点点头,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他爹死后,头一回有人这么跟他说——别离我太远。

    丑时三刻,队伍出发了。

    雪还在下,比前半夜小了些,可风更大了。风从山口灌进来,刮得人站都站不稳,雪粒子打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沈砚之跟在程振邦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他没骑马,百十号人都没骑马——程振邦说了,马蹄子踩在雪地上声音太大,隔二里地都能听见,不如走着。

    可走着更遭罪。

    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得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往前迈。走了不到三里地,沈砚之就觉着两条腿不是自己的了,可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不落地跟着。

    前头的人忽然停下来。

    沈砚之往前看,影影绰绰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蹲在雪地里。那是刘三儿——他又被派出去探信了,这会儿刚摸回来。

    刘三儿凑到程振邦跟前,压低声音说话。风太大,沈砚之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程振邦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来,冲后头的人打了个手势。

    往前,慢点。

    队伍又动了。这回走得更慢,走几步就停一停,走几步就停一停。沈砚之心里头跟猫抓似的,可他知道不能问,只能等着。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头的人停下来了,这回没再往前走。

    沈砚之踮起脚往前看,看见程振邦蹲在地上,拿手扒拉着雪,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往前挤了挤,挨到程振邦身边,顺着他扒开的地方往下看——

    雪底下是一道沟。

    不是河沟,是车轱辘轧出来的深沟。新轧的,雪还没来得及把沟填平。

    官道。

    程振邦抬起头,往两边看了看。两边是坡,坡上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压低声音,跟身边的人说:“传下去,就是这儿。往坡上摸,别出声,别弄出亮光。摸到林子边上,等着。”

    沈砚之跟着程振邦往坡上摸。

    坡很陡,雪又滑,手扒着地往上爬,还是打滑。有好几回沈砚之差点滑下去,一只手死死抠住雪底下的草根子,才稳住身子。

    他爬得满身大汗,棉袄里头湿透了,外头又冻硬了,跟穿了层铁皮似的。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往上爬,爬几步,停一停,听听下头的动静。

    下头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风声,雪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人是兽的喘息声。

    也不知爬了多久,前头的人停下来。沈砚之抬起头,看见眼前黑乎乎一片,是林子边缘的树。那些树被雪压得弯了腰,枝条垂下来,挡在跟前。

    程振邦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然后冲沈砚之招招手。

    沈砚之爬过去,挨着他蹲下。

    程振邦把嘴凑到他耳朵边上,压低声音说:“往下看。”

    沈砚之拨开眼前的树枝,往下看。

    底下就是官道。从他们这儿看下去,那条道跟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似的,曲曲弯弯,从北边伸过来,往南边伸过去。道两边的雪地被风刮得平平整整,连个脚印都没有。

    可那是刚才。

    这会儿,道上有了动静。

    沈砚之眯起眼睛,使劲往下看。开始他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灰白色的一片。可看了一会儿,他看见了——那灰白色上,多了一串黑点。

    那些黑点从北边过来,一点一点往前挪。挪得不快,可一直在挪。

    清兵。

    沈砚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往腰里摸,摸着那杆驳壳枪,枪把子冰凉,硌得他手心发疼。

    程振邦按住他的胳膊。

    “别急,”他说,“等着。”

    沈砚之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儿的热血压下去。

    他往下看,看着那些黑点越走越近,越走越大。渐渐地,他能看清那些黑点是人了,是马,是大车。一匹跟着一匹,一辆跟着一辆,拉得老长,从北边的雪地里钻出来,往南边的风雪里钻进去。

    前头的人已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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