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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2章点验风波

    第0132章点验风波 (第2/3页)

“赵副官,”他看着那个趾高气扬的军需官,声音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冰,“这位弟兄已经裁撤,不再是军人,不适用军法。他私藏干粮,是我不教之过,要罚,罚我。”

    军需官愣住了,回头看向赵副官。

    赵副官眯起眼睛,盯着沈砚之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沈旅长爱兵如子,佩服。罢了,一个小兵,不与他计较。”他挥挥手,“继续点。”

    栓子爬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沈砚之磕了个头,抱着那二十块大洋,跌跌撞撞跑到操场另一边去了。

    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栓子是他从滁州收的兵,家里穷,父亲早死,老娘眼睛瞎了,他当兵就为了一口饭。如今“裁”了,二十块大洋,够他娘俩吃半年。半年以后呢?

    点验进行到一半时,营门外又传来动静。

    这次阵仗更大。先是一队卫兵跑步进来,清场,接着是四匹马拉的轿车,轿车前后还有十几骑护卫。车门打开,李纯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穿军装,穿了一身藏青色长袍,外罩黑缎马褂,手里拄着文明棍,看起来像个富家翁。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扫过操场,扫过士兵,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

    “沈旅长,辛苦。”他笑着走过来,拍拍沈砚之的肩膀,“哎呀,这么大清早的,让你和弟兄们受累了。”

    “分内之事。”沈砚之敬礼。

    李纯走到点验台前,看了看名册,又看了看那些已经“裁”掉的士兵,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沈旅长果然信守承诺。三千七百人,一个不少。”他转过身,压低声音,“总统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你放心,答应你的事,陆军部不会食言。整编后的第三混成旅,还由你带,授少将衔。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谢次长提携。”

    “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纯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听说,沈旅长在滁州、蚌埠、徐州都有产业?”

    沈砚之心头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是有些薄产,都是家父留下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有产业就好安置。这些裁撤的弟兄,回乡之后,若无处可去,沈旅长可以帮衬帮衬。毕竟跟了你一场,总不能让他们饿死,对吧?”

    这话里有话。沈砚之知道,李纯在试探,看他会不会暗中收留这些“裁”掉的兵。

    “次长说的是。”他顺着话头说,“我已经吩咐下去,凡我旅裁撤官兵,若有困难,可到我名下的商号、田庄寻个活计。不敢说富贵,混口饭吃还是能的。”

    “沈旅长仁义!”李纯哈哈大笑,又拍拍他的肩,力道很重,“那我就放心了。好了,你们继续点,我看看就走。部里还有事,总统下午要听汇报。”

    他说着,真的在操场转了一圈,看看士兵,看看枪械,还随手拿起一支老套筒,拉了拉枪栓,摇摇头:“这枪,该换了。等整编完了,给你们换新枪,汉阳厂新出的,比这强多了。”

    转了一圈,李纯带着卫队走了。马蹄声远去,营地里又只剩下点验的声音。

    可沈砚之知道,事情没完。李纯最后那几句话,那双鹰一样的眼睛,还有那些看似随意的“看看”,都是在敲打,在警告:别耍花样,我盯着你呢。

    点验一直持续到午时。

    三千七百人,全部点完。名册上按满了红手印,像一片片血渍。枪械堆成了山,土炮摆在最前面,炮口黑洞洞的,对着天空,像在无声地控诉。

    赵副官合上名册,对沈砚之敬了个礼。

    “沈旅长,点验完毕,三千七百人,全部裁撤。枪械一千二百支,土炮十二门,全部收缴。请签字。”

    沈砚之接过笔,在移交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沈砚之,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赵副官,”他放下笔,看着对方,“这些弟兄,什么时候能走?”

    “现在就可以。”赵副官把文书收好,“不过,出营之前,要再搜一次身——这是规矩,防止夹带军械。”

    还要搜身。

    沈砚之看着那些已经等了大半天的士兵,看着他们麻木的脸,疲惫的眼神,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但他忍住了,点点头:“请便。”

    第二轮搜身更粗暴。

    士兵们被要求脱下外衣,只穿单衣,所有的行李都要打开,一件件检查。那些红纸包着的二十块大洋,被随意地扔来扔去,有的纸包破了,大洋滚了一地,士兵们趴在地上捡,像狗一样。

    有个老兵,六十多了,是旅里的马夫,姓冯,大家都叫他冯老栓。他腿脚不好,搜身时慢了点,被军需官一脚踹在腿弯,跪倒在地。

    “老东西,磨蹭什么!”

    冯老栓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他怀里掉出个东西,是个木头刻的小马,只有巴掌大,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匹骏马,扬蹄长嘶。

    “藏的什么?!”军需官捡起木马。

    “长、长官,这是……这是给孙子的。”冯老栓爬起来,老泪纵横,“俺孙子六岁了,没见过马,俺答应给他刻个……”

    “私藏违禁品!”军需官举起木马,就要摔。

    “住手!”

    程振邦一个箭步冲上去,夺过木马,塞回冯老栓手里。他盯着那个军需官,眼睛通红,像要杀人。

    赵副官走过来,看了看程振邦,又看看沈砚之。

    “程参谋长,这是何意?”

    “赵副官,”沈砚之把程振邦拉到身后,上前一步,“这位冯老哥,是旅里的马夫,养了一辈子马,没拿过枪,没上过阵。他刻个木马给孙子,不算违禁品吧?”

    赵副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沈旅长说不是,那就不是。好了,继续搜,手脚麻利点,别耽误弟兄们回家。”

    搜身终于结束了。

    三千七百人,背着简单的行李,揣着那二十块用尊严换来大洋,排着队,默默走出营门。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的,像秋风吹过枯草。

    沈砚之和程振邦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去,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那些人里,有跟他从山海关打到南京的老弟兄,有在滁州收的新兵,有伤兵营里捡回一条命的伤员,有才十八岁还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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