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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4章拙政园会

    第0134章拙政园会 (第2/3页)

”沈砚之从怀中取出那份裁军令的抄件,双手呈上,“北洋政府下令,限期裁撤各省民军。晚辈麾下三千弟兄,从山海关一路打到南京,伤亡过半,如今又要裁撤。裁了,他们无家可归;不裁,粮饷无着。晚辈此来,是想请盛公指点一条明路。”

    盛宣怀接过抄件,却不看,只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着。

    亭中一时寂静,只有池水潺潺,鸟鸣啾啾。

    良久,盛宣怀缓缓道:“沈协统,你可知我为何避居苏州?”

    “晚辈略有耳闻。”

    “武昌事起,我在北京,是邮传部尚书。革命党说我‘卖国’,要拿我问罪。我连夜逃到天津,乘船去日本。在日本待了半年,看报纸,看革命党如何治国。”盛宣怀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看得我心凉。什么共和,什么民主,不过是换了一拨人争权夺利。我一生心血,轮船招商局,电报局,汉冶萍公司,如今落的什么下场?招商局被各省截留税款,电报局成了政客喉舌,汉冶萍……哼,日本人虎视眈眈。”

    他看向沈砚之:“你说你是武夫,成不得大事。那我问你,你们革命党,成了什么大事?推翻一个皇帝,换来一群军阀,这就是你们要的共和?”

    话很重,程德全脸色微变,程子云更是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沈砚之却神色不变,恭敬道:“盛公教训的是。革命至今,确有许多不如意处。但晚辈以为,推翻帝制,本是开天辟地第一遭,无前例可循,无成法可依。走得歪了,慢了,都是常事。可路既开了,总要有人走下去。若因怕走歪,怕走慢,就退回老路,那才是真无出路。”

    “老路?”盛宣怀冷笑,“我走的什么老路?我办洋务,兴实业,建铁路,通电报,哪一件不是开新路?可你们革命党,把我的路都断了。”

    “盛公的路,没有断。”沈砚之认真道,“盛公修的铁路,如今还在跑火车;盛公办的电报,如今还在传消息;盛公造的轮船,如今还在运货物。这些,都还在。变的只是上面坐着的人,路,还是那条路。”

    盛宣怀一怔,深深看了沈砚之一眼。

    “你倒会说话。”他语气缓和了些,“可路是还在,走路的人不对。袁世凯,段祺瑞,冯国璋,哪个是真心办实业的?他们眼里只有枪杆子,只有地盘。我那些心血,落在他们手里,早晚败光。”

    “所以,”沈砚之顺着他的话,“所以更要有人握着枪杆子,保着这些心血。盛公,晚辈今日来,不是为我自己,是为这三千弟兄,也是为江南这份安宁。弟兄们在,南京稳;南京稳,江南安;江南安,实业才能兴。这个道理,盛公比晚辈明白。”

    盛宣怀不语,端起茶盏,慢慢品着。茶烟袅袅,模糊了他的面容。

    “你要多少?”他突然问。

    “每月饷银两万,粮秣另计。若能支撑半年,晚辈便能周旋转圜,保住这支队伍。”

    “两万,半年,就是十二万。”盛宣怀放下茶盏,“沈协统,你知道十二万能办多少事吗?能建一所学堂,能开一家工厂,能修十里铁路。”

    “晚辈知道。”沈砚之站起身,再次深施一礼,“可晚辈更知道,若这三千人散了,为匪为盗,祸乱地方,损失的又何止十二万?盛公一生心血皆在江南,江南乱,则心血毁。孰轻孰重,盛公明鉴。”

    盛宣怀站起身来,走到亭边,望着池中游鱼。春水碧绿,几尾红鲤悠然自得。

    “我年轻时,跟李中堂办洋务,常有人说,这是‘以夷变夏’,是‘数典忘祖’。”他缓缓道,“我不理会,只管做。因为我知道,中国要强,非学西洋不可。后来办成了几件事,又有人说,我盛宣怀是‘千古罪人’,是‘卖国贼’。我也不理会,因为我知道,我问心无愧。”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之:“今日你来找我,我也知道,外面会有人说,盛宣怀老了,糊涂了,竟资助革命党。但我还是要问你一句:沈砚之,你握着这支兵,要做什么?”

    沈砚之挺直腰背,一字一句道:“一保地方安宁,二护实业民生,三待国家有难,挺身而出。”

    “若袁世凯要剿你呢?”

    “他要剿,我便战。战不过,便走。但枪,绝不缴。”

    “若革命党要你用这兵去争权夺利呢?”

    “晚辈从军,不为权,不为利,为的是当年在山海关立下的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这誓,晚辈一日不敢忘。”

    盛宣怀盯着他,目光如炬,似要看到他心里去。

    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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