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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9章滇南烟瘴

    第0149章滇南烟瘴 (第3/3页)

找回来。从此,波岩恨透了土司,也恨透了清廷。

    “沈先生,这位是...”波岩看着黄明堂。

    “这是黄先生,从安南来的朋友。”沈砚之说,“以后,黄先生和几位兄弟就住在寨子里,麻烦波岩头人多照应。”

    “沈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波岩很豪爽,“来,喝酒。我们傣家人,朋友来了,一定要喝酒。”

    众人围坐,举起竹杯。米酒很烈,入口火辣,但喝下去后,浑身都暖了。几杯下肚,话就多了起来。黄明堂讲河口起义的经过,讲他们怎么攻占河口,怎么缴获清军的枪械,怎么坚守了二十七天。程振邦讲他们在日本受训的经历,讲孙先生的演讲,讲革命的前景。波岩听不懂太多,但他听得认真,听到激动处,拍着桌子说:“打!就该打!那些狗官,那些土司,都该打!”

    沈砚之很少说话,只是听,只是看。他看着这些来自天南海北、出身各异的人,因为同一个信念坐在一起,喝酒,畅谈,眼睛里都有光。那种光,他太熟悉了——是希望的光,是信仰的光,是明知前路艰险却依然义无反顾的光。

    他想起了父亲。如果父亲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砚之,这条路,你走对了。

    酒酣耳热时,黄明堂忽然问:“沈先生,你说咱们下一步,具体该怎么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放下竹杯,沉吟片刻,说:“我的想法是,分三步走。第一步,以勐腊为中心,联络周边五十里内的寨子。每个寨子发展一两个可靠的人,建立联络点。这一步,要稳,要密,宁可慢,不能急。”

    波岩点头:“这个我能帮忙。附近十几个寨子的头人,我都熟。有些跟我一样,受过土司的气。”

    “第二步,”沈砚之继续说,“等联络点建起来,就组织青壮,秘密训练。不用太多,每个寨子五六个人,十几个寨子加起来,就有一百来人。训练的内容,不光是打枪,还有纪律,有组织,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

    黄明堂眼睛亮了:“这个我在行。河口起义失败,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队伍太杂,缺乏训练。有些人临阵脱逃,有些人乱抢东西,坏了大事。这次,一定要把队伍练好。”

    “第三步,”沈砚之的声音沉了下来,“等队伍练成了,时机成熟了,就动手。目标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拔掉土司的据点,把田分给百姓。让百姓看到,跟着我们,有田种,有饭吃,不用受土司的压迫。这样,队伍才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程振邦击掌:“好!这才是长久之计。以前咱们总想着攻占大城市,但城市攻下来守不住,最后还是败。不如在乡下扎根,把根基打牢。”

    “不过,”沈砚之话锋一转,“这三步,每一步都很难,都很危险。清廷不会坐视不管,土司会反扑,甚至英国人也可能插手。我们这些人,可能有人会死,有人会受伤,有人会坚持不下去。这些,大家都要有准备。”

    竹楼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着每个人严肃的脸。

    良久,黄明堂第一个开口:“我老黄从参加洪全福起义起,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死?怕死就不干革命了。”

    程振邦说:“在日本时,孙先生说过,革命是天下最危险的事,但也是天下最光荣的事。我程振邦,愿意为这光荣的事,死一百次。”

    波岩不会说大道理,他只是举起竹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沈先生,我们傣家人有句话:是老虎,就要啸傲山林;是男人,就要顶天立地。我波岩活了五十多年,憋屈了五十多年。这次,我跟你们干,死也甘心了。”

    沈砚之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他端起酒杯,站起来。

    “那好。”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进每个人的心里,“从今天起,咱们这些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兄弟。不把滇南的天翻过来,不把清廷和土司砸个稀巴烂,咱们誓不罢休。”

    “干!”

    几只竹杯重重碰在一起,米酒洒出来,溅在火塘里,腾起一团蓝色的火焰。

    那一夜,勐腊寨的竹楼里,灯火亮到很晚。沈砚之、黄明堂、程振邦、波岩,还有几个核心的兄弟,围着地图,商量着每一个细节——哪个寨子可以发展,哪个头人可以争取,训练地点选在哪里,枪械怎么运进来,经费怎么分配...

    窗外的滇南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山如黛,近岭如墨,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叫,划破这沉重的寂静。

    但在这寂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萌动,正在积聚,正在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就像地下的火,看似无声无息,实则炽热汹涌。

    只等一个时机,就会喷薄而出,烧红半边天。

    沈砚之推开竹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瘴气息的夜风。那风很凉,很湿,带着雨林特有的腐殖质的味道。但他却觉得,这风里有一种力量,一种野蛮的、原始的力量,就像这片土地,就像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被压抑得太久,所以一旦爆发,将势不可挡。

    他望向北方。北方,是昆明,是北京,是那个摇摇欲坠的王朝。

    等着吧,他在心里说,滇南的火,很快就会烧过去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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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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