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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0章棋局,招待所

    第0170章棋局,招待所 (第2/3页)

。”陈翰林慢悠悠地说,“只是园丁惜花,总想多留几日。奈何风雨无情,人力岂能胜天?”

    沈砚之听懂了。这是在劝他,大势如此,不必强求。

    “陈先生说的是。”他点点头,“只是沈某以为,花落满地,固然可惜,但若连根都除了,来年春天,这园子还剩下什么?”

    陈翰林转头看他,昏黄的灯光下,这双眼睛锐利得不像个翰林。

    “沈师长是惜花之人。”

    “惜花,也惜这园子。”沈砚之说,“园子要是毁了,花再好,也无处栽种。”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听着雨声。良久,陈翰林叹了口气。

    “老朽在翰林院三十年,侍奉过同治、光绪、宣统三位皇上。见过康梁变法,见过戊戌流血,见过义和团乱,见过八国联军进北京。如今,又见了民国。”他摇摇头,声音低下去,“这世道啊,变来变去,变的只是台上的人,台下的人,该苦还是苦,该难还是难。”

    沈砚之默然。他知道陈翰林说的是实话。革命成功了,皇帝退位了,五色旗挂起来了,可乡下的佃户还是交不起租,城里的工人还是吃不饱饭,这民国,和那大清,又有什么两样?

    不,不一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大清是没指望的,民国,至少还有指望。

    “陈先生,”他忽然问,“您读过《孟子》吗?”

    “孟子的书,自然是读过的。”

    “《孟子》里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沈砚之望着雨幕,一字一句,“如今没了君,民该是最贵的。可你看看,如今这民国,民贵在哪里?”

    陈翰林不答,只是捻着胡须,捻得很慢。

    “沈师长,”许久,他才开口,“你是个明白人。可这世上,明白人往往活得累。有时候,糊涂些,反倒自在。”

    “沈某也想糊涂,”沈砚之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可一想到跟我从山海关出来的那些弟兄,想到他们家里的老小,就糊涂不了。我要是糊涂了,他们怎么办?”

    陈翰林不说话了。雨下得大了些,打在瓦上,噼啪作响。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沈师长,”陈翰林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老朽在陆军部,是个闲人,说不上话。但有个人,或许能说上话。”

    “谁?”

    “徐世昌徐相国。”陈翰林说,“徐相国是前清的老人,如今虽不在其位,但门生故旧遍及朝野。他说话,大总统总要听三分。而且徐相国为人,还算公道。”

    沈砚之心头一动。徐世昌他当然知道,进士出身,做过军机大臣,是袁世凯的老上司。如今虽退居二线,但在北洋系里威望极高。如果能请动他说话,事情或许有转机。

    “只是,”陈翰林话锋一转,“徐相国轻易不见客,更不过问这些纷争。老朽与他虽有旧,但人微言轻,说不上话。”

    “那陈先生的意思是?”

    “老朽有个学生,在徐相国府上做西席,教徐相国的孙子读书。”陈翰林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沈砚之,“这是老朽的荐书。沈师长若想见徐相国,可持此信去拜访。至于成与不成,就看沈师长的造化了。”

    沈砚之接过信,入手沉甸甸的。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上面的字迹工整秀逸,一看就是翰林手笔。

    “陈先生为何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这天下。”陈翰林摆摆手,转身回屋,“老朽活了六十多年,看够了杀伐,也看够了离散。若能少流点血,总是好的。”

    门关上了。廊下又只剩沈砚之一人,和着这无边夜雨。

    他捏着那封信,站在檐下,直到东方泛白,雨声渐歇。

    天亮了。

    天将亮时,雨停了。

    院里的海棠被打得七零八落,花瓣混在泥水里,失了颜色。沈砚之握着那封信,在檐下站到双腿发麻,才转身回屋。

    信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用浆糊粘着,上面是陈翰林一手漂亮的馆阁体:“徐相国亲启”。沈砚之没有拆开,他知道,这封信里,最多是几句引荐的话,真正的“信”,不在纸上,在于人。

    他在桌边坐下,将那封信和《资治通鉴》放在一起,一旧一新,一薄一厚,像是两个时代的对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送早饭的。今天不是仆役,是个小军官,端着食盒,后面还跟着个卫兵。食盒比平日丰盛,有粥,有包子,还有两碟小菜,一碟酱瓜,一碟腐乳。

    “沈师长,段总长吩咐,您要是闷,可以去院子里走走,只是别出大门。”小军官说得客气,但眼神警惕。

    “替我谢段总长。”沈砚之拿起筷子,夹了块腐乳,就着粥喝了一口。粥是粳米熬的,很稠,腐乳咸得齁人。

    “还有,”小军官又说,“大总统今儿上午在居仁堂接见各界代表,段总长说,沈师长要是愿意,也可以去听听,算是散散心。”

    沈砚之筷子顿了顿。袁世凯接见代表,让他去听,这是要让他亲眼看看,如今是谁的天下,是谁说了算。

    “好,我去。”他放下筷子,语气平静。

    小军官似乎有些意外,愣了愣才说:“那……我给您备车,九点出发。”

    小军官走了。沈砚之慢慢吃完早饭,换了身干净的军装,对着桌上的小镜子整理衣领。镜中人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影,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刀。

    八点三刻,车来了,是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崭新的,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沈砚之上了车,小军官坐在副驾驶,卫兵在后座挨着他,手一直搭在枪套上。

    车子驶出陆军部,拐上前门大街。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行人不多,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打着哈欠卸门板。有报童在吆喝,卖的是《顺天时报》,头版头条是“大总统接见各界代表,共商国是”。

    “沈师长,您看,这民国到底是比大清强。”小军官回过头,笑着说,“搁从前,咱们这些人,哪能坐汽车,见大总统?”

    沈砚之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街角有家茶楼,二楼窗口,隐约看见个人影,戴着礼帽,正往下看。车子驶过时,那人抬了抬手,像是打招呼,又像是无意。

    是医官。沈砚之认出来了。这是在告诉他,外面有人看着,不必担心。

    车子驶进新华门,穿过重重岗哨,停在居仁堂前。这是一栋西式建筑,原是慈禧太后接见外国使臣的地方,如今成了袁世凯的会客厅。门前停了不少车,有汽车,也有马车,穿长袍马褂的,穿西装的,穿军装的,各色人等,鱼贯而入。

    沈砚之下了车,卫兵跟在他身后半步,寸步不离。进了门,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声音不高,嗡嗡的像一群蜜蜂。空气里有雪茄的烟味,有香水味,有刚擦过的地板蜡味,混在一起,让人有些闷。

    “沈师长,这边请。”小军官引他到角落的一张椅子前,“您在这儿坐着,等大总统出来。”

    椅子靠着窗,能看见外面的花园。园子里的花草被雨打过,有些蔫,但假山石上的青苔却绿得鲜亮。沈砚之坐下,卫兵就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门神。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九点整,侧门开了,一行人走出来。为首的是袁世凯,穿着大总统礼服,圆脸上带着笑,频频向众人点头。他身边是段祺瑞,落后半步,再后面是几个内阁部长,都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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