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4章棋子,沈砚之回到住处十点钟 (第2/3页)
“好嘞,您慢慢看。那批书在二楼,我给您把灯点上。”
沈砚之上了二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级都在响,像是在报数。二楼比一楼小一些,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蓝布,蓝布上放着一盏铜罩子的煤油灯。孙掌柜在后面把灯点着了,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灯光照亮了桌上的一小片地方。
“您先看着,我下去了。有事您喊我。”
“好。”
孙掌柜下楼去了。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柜台后面的某个地方。
沈砚之没有去看书。他站在窗边,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下看。街上的情形和刚才一样,没什么人,对面是一家卖字画的铺子,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没有人。街两头都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
楼梯响了。
不是孙掌柜的脚步声——孙掌柜走路快,步子轻,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弹一种很简单的曲子。这个人的脚步慢,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每一级台阶的高度。
沈砚之转过身,面朝着楼梯口。
一个人从楼梯口走上来。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马褂。脸很圆,下巴上有一颗痣,痣上长着几根毛,没有修剪,就那么支棱着。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像是两颗被擦过的铜纽扣。
沈砚之认识这个人。
不是见过面,是知道这个人。陆军部军法司的孙铭恩,职位不高,一个中校参谋,但这个人有一个特殊之处——他是袁克定的人。袁克定在陆军部安插了不少耳目,孙铭恩就是其中之一。这件事在陆军部不算秘密,但也没有人公开谈论,大家心照不宣。
“沈参议。”孙铭恩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笑容很自然,自然得像是一个老朋友在跟你打招呼。“久仰久仰。冒昧约您出来,还请您别见怪。”
沈砚之还了一礼。“孙参谋客气。不知道孙参谋找我,有什么事?”
孙铭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架前面,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挑选什么,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沈参议,”他开口了,背对着沈砚之,“您在陆军部待了三个月,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工作。环境。同僚。”孙铭恩转过身来,靠着书架,两只手插在袖子里。“还习惯吗?”
“还好。”沈砚之的语气很平淡,“比在部队的时候清闲一些。”
“清闲好。清闲说明太平。”孙铭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圆圆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像是一个孩子在模仿大人的表情。“沈参议,您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我今天来找您,是受人之托。”
“谁的托?”
“大公子。”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楼下的人听见。但沈砚之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袁克定。
沈砚之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平淡的、不冷不热的表情,好像孙铭恩说的不是袁世凯的大公子,而是陆军部的某个普通同事。
“大公子有什么吩咐?”他问。
“不是吩咐。”孙铭恩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比昨天那个大一些,也厚一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大公子说,沈参议是个人才。山海关起义的事,大公子也知道。他说,这样的人,应该重用。”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砚之面前。
沈砚之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碰。
“这是什么?”
“大公子的心意。”孙铭恩的笑容更深了,“沈参议,您在陆军部是中校参议,这个职位,委屈您了。大公子说了,只要您愿意,随时可以调到模范团去,上校团长,实职。不是空头的。”
模范团。袁世凯编练模范团的事,昨天他刚跟林老先生和程振邦说过。今天,模范团的位置就送到了他面前。
这不是巧合。
“大公子怎么知道我的?”沈砚之问。
孙铭恩笑了一下。“沈参议,您在山海关做的事情,北方谁不知道?三千乡勇攻关城,一夜之间拿下天下第一关。这种人才,大公子当然要留意。”
“我听说,模范团的训练科目里有一项是宫廷礼仪。”沈砚之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个军事训练,学宫廷礼仪,这是什么道理?”
孙铭恩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沈砚之看见了。
“这个嘛,”孙铭恩搓了搓手,“大公子做事,自然有大公子的道理。有些事情,现在不方便说。等时候到了,您自然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算‘时候到了’?”
孙铭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沈砚之,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是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笃定。
“沈参议,”他说,“有些话,我不好说得太明白。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您——这个天下,迟早要变的。变的时候,站在哪一边,很重要。”
沈砚之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
“孙参谋,”他说,“您这话,我听不太懂。”
孙铭恩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恼怒,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沈参议是聪明人,”他把信封往沈砚之的方向又推了一点,“聪明人应该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公子很看重您,这个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沈砚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孙参谋,”他说,“您回去告诉大公子,多谢他的好意。模范团的位置,我恐怕胜任不了。我在陆军部待得挺好,暂时不想动。”
孙铭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很短,很粗,指节突出,不像是一个参谋的手,倒像是一个干粗活的人的手。
“沈参议,”他的声音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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