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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三十里路

    第216章 三十里路 (第2/3页)

追。子弹打在身边,噗噗地响,扬起尘土。沈砚之拉着老赵,钻进一片玉米地。

    玉米秆比人高,叶子枯黄了,但还密。人在里面钻,叶子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他们猫着腰,拼命往前跑。

    枪声在身后,越来越近。

    “分开跑。”沈砚之说,“我引开他们,你往东。”

    “不行——”

    “这是命令!”沈砚之推了他一把,“快!”

    老赵看着他,眼窝深陷,眼圈发红。他没再说话,转身,钻进了玉米地深处。

    沈砚之朝另一个方向跑。

    他跑得很响,故意踩断玉米秆,哗啦哗啦的。枪声追着他来,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他埋头跑,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跑出玉米地,是片荒地。

    荒地上长满了茅草,齐腰深。他冲进去,茅草像刀子,割在脸上、手上,一道道血口子。他不管,拼命跑。

    突然脚下一空。

    是个沟,被茅草盖住了。他掉下去,重重摔在沟底。沟不深,但摔得他半天喘不上气。他趴在沟里,不敢动。

    脚步声靠近。

    清军追过来了,就在沟上面。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喊:“分头找!跑不远!”

    沈砚之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手枪还在。他慢慢拔出来,子弹上膛。

    脚步声在沟边停下。

    “这有沟!”有人喊。

    接着是茅草被拨开的声音。一张脸探下来,年轻的脸,带着汗和土。那兵看见了他,眼睛瞪大,张嘴要喊——

    沈砚之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在沟里很响,震得耳朵嗡嗡的。那兵仰面倒下去,没了声息。上面乱成一团,有人在喊“在下面!”,接着是拉枪栓的声音。

    沈砚之爬起来,顺着沟往前爬。

    沟是雨水冲出来的,弯弯曲曲,时深时浅。他爬得很快,手脚并用,像条狗。子弹打在沟沿上,泥土簌簌往下掉。

    爬了大概一里地,沟到头了,汇进一条小河。

    小河不宽,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沈砚之跳进河里,河水冰凉,激得他一哆嗦。他顺着河往下游走,水声能掩盖脚步声。

    走了大概半里,他爬上岸,钻进一片杨树林。

    林子里很静,只有鸟叫。他靠着一棵树坐下,大口喘气。肺疼,肋骨也疼,全身都疼。他解开衣服,肋骨那里青紫一片,肿了。

    他咬着牙,用手按了按。

    还好,没断,可能是骨裂。

    他撕了截袖子,把胸口缠紧,勒住,这样能固定住肋骨,喘气不那么疼。缠好了,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天渐渐黑了。

    林子里暗下来,鸟不叫了,静得可怕。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沈砚之睁开眼睛,看着天。

    天是深蓝色的,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亮晶晶的。

    他想起小时候,在山海关,夏天晚上躺在院子里乘凉。爹指着星星,说那是北斗,那是牛郎织女。娘摇着蒲扇,赶蚊子。那时候天好像也这么蓝,星星也这么亮。

    后来爹死了,娘也死了。

    再后来,他拿起枪。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多少人想杀他。有时候做梦,梦里全是血,全是死人。那些人围着他,不说话,就盯着他看。有清兵,有北洋兵,也有自己人——那些死在他眼前的弟兄。

    他怕过吗?

    怕过。

    第一次杀人,他吐了,把隔夜饭都吐出来。那个人死的时候眼睛睁着,看着他,好像要记住他的脸。他做了三天噩梦,梦里都是那双眼睛。

    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习惯了杀人,习惯了看人死,习惯了血,习惯了尸体。习惯了,就不怕了。

    可真的不怕吗?

    沈砚之摸了摸怀表。表壳冰凉,玻璃碎了,但还在走——他刚才晃了晃,又走了。时针指着七点,分针指着十二。

    天完全黑了。

    他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扶着树站了一会儿,等血流通了,才慢慢往前走。

    得往东走。

    东边有条河,叫滦河。过了河,是奉天省,是张作霖的地盘。清军不敢过河,过了就是挑衅奉军。张作霖虽然也不是好东西,但至少现在,他跟革命军井水不犯河水。

    林子里黑,看不见路。他摸着树走,深一脚浅一脚。有几次绊倒了,摔在落叶堆里,落叶很厚,软软的,摔不疼。

    走了一个时辰,他听见水声。

    是河。

    他加快脚步,钻出林子。月光下,一条河横在面前,河面很宽,水哗哗地流。对岸是黑黢黢的山,山脚下有几点灯火,是个村子。

    他沿着河走,找浅滩。

    走了大概二里地,水声小了,河面变宽,水也浅了。他试了试,水到膝盖。可以过。

    他脱了鞋,拎在手里,走进河里。

    水很凉,刺骨。现在是秋天,夜里河水冰人。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河底是鹅卵石,很滑,他走得很小心。

    走到河心,水到腰了。

    水流很急,冲得他站不稳。他弯下腰,降低重心,慢慢挪。突然脚下一滑,踩空了,整个人往水里倒。

    他扑腾了几下,喝了几口水。

    水很腥,有泥味。他挣扎着站起来,咳嗽,把水咳出来。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对岸了。

    他爬上岸,躺在河滩上,大口喘气。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明晃晃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盐。

    他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拧干衣服。

    拧出来的水是红的——有血。他自己的血,混着河水,滴在沙地上,很快渗进去,不见了。

    他穿上湿衣服,冷得打哆嗦。得生火,不然会冻死。他捡了些干柴,堆在一起,摸出火柴——火柴湿了,划不着。

    他试了几根,都不行。

    最后他掏出怀表,打开表壳,用碎玻璃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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