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9章 杯酒释兵权 (第2/3页)
海关带出来三千人,大小十七仗,现在剩一千二。你让我留四百,裁八百?陈次长,那些兵,有的是跟着我爹的老乡勇,有的是沿路投奔的学生、工人、农民!他们剪了辫子跟我走,不是为了今天拿三十块钱回家的!”
“那你想怎样?”陈宦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抗命不遵?沈砚之,这不是在南京,也不是在山海关!这是北京城,天子脚下!你手里那一千多人,够几门大炮轰的?”
话音落,车厢里只剩下呼吸声。
沈砚之望着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青砖地上,一会儿就白了。他想起去年这时候,在南京,也是下雪。临时政府刚成立,他和程振邦站在朝阳门上,看着底下那些兵——破衣烂衫,枪都凑不齐,可眼睛里都有光。
程振邦说:“砚之,咱们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是啊,头一遭。可这才一年,天辟了,地也开了,握刀的手却要松开了。
“陈次长,”沈砚之缓缓开口,“烦你回禀大总统:沈某的兵,是国民的兵,不是哪个人的私产。要裁要留,总得有个说法。若真是为节省国帑,沈某愿带头减饷,官兵一体,同甘共苦。若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若是只为一家一姓之私,怕这枪杆子不听话——那沈某今日就把话撂这儿:山海关的旗,我能树起来,就不会让它倒。”
陈宦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发作,只摆摆手:“罢了,你先回去想想。三天,就三天。三天后给我回话。到时候是进是退,你自己选。”
车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沈砚之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院子。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车声,也隔绝了那个暖得让人发昏的车厢。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桠上积着雪。沈砚之在树下站了会儿,从怀里摸出怀表。表盖里嵌着张照片,是去年在南京照的——他穿着临时政府的将官服,旁边站着程振邦,两人都笑着,背后是临时参议院的楼。
“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沈砚之转身,见程振邦从厢房出来,披着件旧棉袍,手里还拿着本书。
“你怎么来了?”沈砚之收起怀表。
“听说裁军令下了,过来看看。”程振邦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脸色这么差,陈二庵跟你说什么了?”
沈砚之把公文递过去。程振邦就着雪光看了一遍,冷笑:“一个团?袁宫保还真大方。”
“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程振邦把公文塞回他手里,“我要是你,现在就去前门火车站,买张票回南京。这陆军部的参议,谁爱当谁当去。”
沈砚之摇头:“走不了。我走了,那一千多弟兄怎么办?真让他们拿三十块钱回家?”
“那你说怎么办?真裁?”
两人沉默。雪越下越大,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振邦,”沈砚之忽然说,“你还记得咱们在山海关起事那天吗?”
“怎么不记得。宣统三年十月初九,天还没亮,你站在关墙上喊:‘今日之事,有死无退!’底下三千人齐声应和,震得关城上的雪都往下掉。”
“是啊,有死无退。”沈砚之望着灰蒙蒙的天,“可现在呢?退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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