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8章 血沃川南,民国四年,腊月初八 (第2/3页)
警卫连,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
他踉跄着走到一处坍塌的工事边,那里躺着一具北洋军军官的尸体,胸口佩戴着金灿灿的领章。沈砚之认得,那是北洋第三师的一个团长。
他蹲下身,在这个死去的军官身上摸索着。不是为了金银财宝,而是为了那份至关重要的军情。
果然,在内衣口袋里,他摸到了一封被血浸透的信件。
信是曹锟写给这个团长的。字迹潦草,透着焦躁:
“……袁大总统震怒,限三日内肃清纳溪之敌。若再延误,军法从事!闻护国军粮弹将尽,各部应趁机猛攻,务必全歼……”
沈砚之的手颤抖了一下。
粮弹将尽。
这四个字,比一万发炮弹还要可怕。
他抬头看向远方。纳溪城方向,护国军的大旗还在风雪中飘扬。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面旗帜下,已经是强弩之末。
“军长……”幸存的战士们围拢过来,一个个满脸血污,眼神却依然坚定。
“把阵地修整一下。”沈砚之的声音干涩,“把能用的子弹都捡回来。把死去的弟兄们……找个背风的地方,掩埋了吧。”
他没有提撤退,也没有提增援。因为大家都知道,没有援军了。蔡锷将军的主力被牵制在泸州,自顾不暇。
这就是一盘死棋。
沈砚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临时搭建的指挥所。程振邦正坐在门槛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中的快慢机驳壳枪。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早已变黑。
“回来了?”程振邦没抬头,只是淡淡地问。
“回来了。”沈砚之坐下,接过一碗浑浊的水,一饮而尽。
“高地守得住吗?”程振邦问。
“守不住也得守。”沈砚之看着他,“老程,咱们带的这两万多人,是咱们起家的本钱。要是折在这里,咱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程振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凄凉:“砚之,你还记得咱们在山海关起义那天吗?那天也是个大雪天。咱们三千乡勇,连像样的枪都没有,就把那铁打的雄关给拿下来了。”
“记得。”沈砚之的目光柔和了一瞬,“那时候咱们不怕,因为咱们是为了推翻满清,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现在呢?”程振邦转过头,死死盯着他,“现在咱们是为了什么?为了一个袁大头,咱们搭上了这么多兄弟的命。值得吗?”
沈砚之被问住了。
是啊,为了什么?为了再造共和?可共和的招牌还没挂热,就又被那个袁项城给摘下来了。为了民主?可现在的护国军内部,派系林立,争权夺利,和当年的北洋军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程振邦眼中的迷茫和痛苦,那是信仰在现实重压下的龟裂。
“老程,”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不管为了什么,仗还得打下去。只要咱们手里还有一杆枪,只要咱们心里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这帮卖国贼得逞。”
他指着地图上的长江水道:“曹锟的主力都在咱们正面。如果我们能组织一支敢死队,顺着这条小路,绕到他的背后,烧了他在蓝田坝的弹药库……也许,局面还能打开。”
程振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变了:“那条路,全是悬崖峭壁,冬天结冰,根本过不去人。就算是过得去,也是九死一生。”
“总要有人去试。”沈砚之转过身,看着昔日的战友,“我去。”
“你去?”程振邦猛地站起来,由于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是军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队伍散了怎么办?”
“正因为我是军长,我才必须去。”沈砚之平静地说,“弟兄们都看着我。如果我贪生怕死,躲在后方,以后谁还会替我卖命?”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帐外,风雪呜咽,如泣如诉。
最终,程振邦败下阵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坐下:“行。你去。我给你凑两百个不怕死的。但这二百人,你得给我活着带回来一半。”
“好。”沈砚之应道。
当天下午,敢死队组建完毕。
没有动员讲话,没有豪言壮语。两百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默默地领了最后半袋干粮,检查了手中的武器。有的人在写遗书,有的人在磨刺刀,还有的人在默默地流泪。
沈砚之换上了一身士兵的棉袄,腰间别着两把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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