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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5章 鬼愁岭上血战急 赤水河畔溃兵寒

    第0345章 鬼愁岭上血战急 赤水河畔溃兵寒 (第2/3页)

孙振彪的三千人至少有一半已经挤进了峡谷,被伏击圈困住的大概在一千人左右,剩下的后续部队应该还在峡谷南口之外,正在犹豫要不要强行冲进来增援。

    孙振彪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一定在组织反击。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南口的方向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不是沈砚之这边的枪声,而是北洋枪的声音——中正式步枪的射击声浑厚有力,和护国军手里那些杂牌步枪的声音截然不同。孙振彪果然派人从南口突击了,企图打通退路。

    “参谋长,南口打起来了!”通讯兵从侧翼跑过来,满脸是汗,“是孙振彪的骑兵卫队,大概有两百多人,全部骑马,冲击力很强,一营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沈砚之霍然转身,抓起望远镜望向南口方向。瘴气被爆炸和燃烧的马灯撕开了许多空隙,透过那片模糊的雾墙,他看到南口的驿道上有一大群骑兵正在拼命往峡谷外面冲。那些骑兵的队形已经完全乱了,不像是冲锋,更像是逃命。但在他们身后,有一支大约五十人的小队队形严整,簇拥着一个骑白马的人也在往南口冲。

    骑白马的人是孙振彪。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个——孙振彪不是一个会跟士兵共存亡的人,他的骄傲和傲慢在太平日子里可以撑起一副名将的派头,但在真正面临生死的时候,这副派头会塌得比谁都彻底。他要逃了。

    “传令,预备队上刺刀!”沈砚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拉了一下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利落,“跟我冲,活捉孙振彪!”

    他率先冲出了掩体。

    山脊上响起了一片“杀”声,预备队的三百多名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跟着沈砚之从南侧山脊上冲了下去。他们冲出瘴气,冲出硝烟,冲进了峡谷底部那一片布满弹坑和尸体的驿道。几个还在抵抗的北洋兵被刺刀捅倒在地,更多人在看到护国军从山上冲下来的那一刻就扔掉了枪,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

    沈砚之没有停。他带着预备队穿过峡谷,直扑南口。

    南口的战场已经打成了一锅粥。一营的防线确实被骑兵撕开了一道口子,但那些骑兵冲出峡谷之后立刻四散奔逃,没有人回头接应他们的旅长。孙振彪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十个卫兵,被一营的火力压在驿道旁的一片乱石滩上,进退不得。

    沈砚之带人从侧翼包抄过来的时候,孙振彪正蹲在一匹倒毙的白马后面,手里举着一把精致的****,对准了沈砚之的方向。他的军装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全是泥土和血渍,那副白净高傲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混合了恐惧和愤怒的狰狞。

    “沈砚之!”他隔着乱石滩吼了一声,声音嘶哑,“你敢杀我?我是北洋政府的少将旅长!”

    沈砚之站住了。他手里的驳壳枪枪口稳稳地指着孙振彪,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孙旅长,”他说,“你看看你周围。”

    孙振彪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他的卫兵已经被压制的压制、击毙的击毙,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在乱石滩上撑着,子弹快打光了。峡谷里的枪声正在逐渐稀疏下来,那不是战斗结束了,那是北洋军在投降。

    “你是北洋政府的少将,”沈砚之说,“但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护国军的防区,是民国的地方,是中国人的地盘。你带着三千人马闯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走不出去?”

    孙振彪的脸扭曲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狠话,又像是想求饶,两种冲动在喉咙里撞在了一起,最终挤出来的是一句软弱无力的威胁:“蔡锷快死了,你们护国军撑不了几天了。你现在放我走,我可以保你一条生路——”

    枪响了。

    不是沈砚之的枪,是孙振彪身后的方向。一颗子弹从乱石滩后面的山坡上射过来,擦着孙振彪的头皮飞过去,打在他面前的一块石头上,溅起一蓬火星。

    孙振彪猛地缩回头,脸上的狰狞在刹那间变成了彻骨的恐惧。他听出了那颗子弹的来路——那是从他的后方打过来的。他的后方,是他自己的兵。

    “谁打的黑枪?谁?”他的声音尖利到破了音。

    乱石滩后面的山坡上,一个北洋军军官缓缓放下了枪口。他穿着第八混成旅的军装,肩章上是上尉的衔,浑身上下全是血和泥,一只胳膊吊在胸前,显然伤得不轻。他看着孙振彪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鄙夷。

    “旅长,”那个上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刚才下令让骑兵往南口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拿弟兄们的人命给你开路?”

    孙振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三千弟兄,被你带到这个鬼地方,”那个上尉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得近乎麻木,“一枪不放就被堵在峡谷里,头顶上的子弹跟下雨一样往下浇。你不派侦察兵探路,不等后军展开,就为了抢时间,为了抢功劳,非要连夜过岭。弟兄们的命在你眼里,连你那匹白马上的一根鬃毛都不如。”

    孙振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连山!你这是叛变!军事法庭——”

    “没有军事法庭了,”那个叫张连山的上尉打断了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乱石滩,“你被俘了,旅长。让弟兄们投降吧,别再死人了。还活着的人,家里的老婆孩子还在等他们回去。你的功名,你的前程,你用你自己的命去换吧,别拉着我们一起死。”

    他扔掉了手里的步枪,举着那只好好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一营的阵地。他的背影在弥漫着硝烟的瘴气中越来越远,终于模糊成了一个人形的剪影,最后被雾气彻底吞没。

    孙振彪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沈砚之收起了枪。不是因为张连山那番话打动了他——这乱世里,他见过太多慷慨激昂的言语,也见过太多言语背后的算计——而是因为张连山做了他做不到的事。一个北洋军的普通上尉,在战场上,在自己的旅长面前,说完了那番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是北洋军内部裂痕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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