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1章 尺子 (第2/3页)
赢的那一组欢呼起来,把军帽往天上扔。
沈砚之站在讲台上等他们安静下来,然后问了一句让整个教室瞬间沉寂的话。
“西军,你们阵亡了多少人?”
一个学员站起来,声音还带着刚才的兴奋:“报告校长,阵亡率百分之六十七。”
“百分之六十七。”沈砚之重复了这个数字,“在座的各位,如果有一天带兵,你的连一百个人冲上去,六十七个没回来。你站在山坡上往下看,那六十七个人的面孔你看得清清楚楚——因为每一个都是你亲手从家乡带出来的。你晚上怎么睡得着觉?”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白杨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那个站着的学员慢慢放下了举着帽子的手。
“这堂课教你们的不光是怎么赢。”沈砚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代价。“从今天起,你们做的每一个战术决策,都要把代价算进去。不要只算打死了多少敌人,要算自己死了多少人。每一条命后面都有一个家——有爹,有娘,有老婆孩子坐在门槛上等人回来。你们是军官。军官的天职不光是打胜仗,是用最少的代价打胜仗。输了是罪人,赢了但死光了——也是罪人。”
他把粉笔放回粉笔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这堂课没有标准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在川南打过的仗里,打得最好的那一仗,不是哪一次大获全胜,而是有一次我把一个连完整地带回来了。全连一百零六个人,一个没少,全部活着。那个连的连长后来当了营长,又当了团长。现在他就站在你们面前——程总教官。”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看向坐在后排的程振邦。程振邦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那里,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眼睛。
那天晚上熄灯号吹过之后,程振邦一个人走到操场边上。沈砚之跟了出去,两个人站在那排白杨树下,谁也没说话。月光把操场上那一百多双脚印照得清清楚楚,深深浅浅的,像一块被反复犁过的田地。
过了很久,程振邦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白天那几句话,把我的老底都掀了。那一仗打完,我抱着你哭,你记得吗?”
“记得。”沈砚之说,“你哭完了跟我说,这辈子再也不让弟兄们替你挡子弹。”
“我做到了吗?”
“做到了。护国军从川南撤出来的时候,你走在全旅最后面,等最后一个伤兵上了担架你才走。”
程振邦摘下军帽,在手里攥着。白杨树的叶子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弹掉。
“砚之,你说我们教出来的这些孩子,将来上了战场,会有多少人活着回来?”
沈砚之抬头看着那排刚栽下不久的白杨树。树苗还细,最高的那棵也只到他肩膀,但根已经扎下去了,浇过两个春天的水,活得很稳。
“能多一个是一个。”他说,“我们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人,能做的事就是这个——把活下来的办法教给他们。”
风从滇池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湖水的腥味和远处村庄的炊烟味。白杨树的新叶在风中哗哗作响,像一群人在轻声鼓掌。
沈砚之想起松坡将军信里的话:“愿诸君勿以锷为念,以国家为念。”他当时觉得这句话太重了,重到一个人扛不起来。现在他才明白,松坡将军不是让他一个人扛——是让他在身后这些年轻的面孔里,找到一百个、一千个能一起扛的人。
“进去吧。”他拍了拍程振邦的肩膀,“明天还要早起带操。”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操场上,拖得很长很长,从操场的这一头一直拉到那一头,像两根丈量这片土地的尺子。
第二天,沈砚之起得比号声还早。
他在操场上站定的时候,东边的山脊刚刚泛出一线鱼肚白,昆明的清晨凉得像山泉水,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操场边那排白杨树晕成了一幅水墨画。他站在旗杆下面,把军装的风纪扣扣到最上面那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是他爹留下的那块老式瑞士表,表面已经磨花了,但走时还准。五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吹起床号。
他不是睡不着。他是在等一个答案。
昨晚回屋之后,程振邦问了他一句话。程振邦说:“你写了二十八本教案,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把教官一个一个拉出来重新练。你有没有算过,这所学校能给这个国家省下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