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0章 血沃泸纳 民国六年 丁巳 腊月十七 (第2/3页)
候过于刚烈,容易钻牛角尖。
“你不能再上第一线了。”沈砚之断然拒绝,“你是指挥官,不是敢死队员。你的命比一个暗堡值钱。”
贺子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沈砚之抬手制止了。
“听我说,”沈砚之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磨得发亮的铁皮烟盒,抖出一根卷烟递给贺子谦,自己也叼上一根,就着油灯点燃了,“我知道你想立功,想证明自己。但打仗不是靠蛮勇,是靠脑子。今天下午的教训还不够吗?”
烟雾在狭小的窝棚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血腥气。
“北洋军在竹林里修暗堡,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早就料到我们会从东门主攻。城墙上的火力配置是明面上的,竹林里的暗堡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沈砚之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看着棚顶滴落的水珠。
“你的意思是……北洋军在东门故意示弱,引诱我们主攻,然后用暗堡的火力收割我们?”贺子谦反应过来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不管是不是诱敌之计,那两个暗堡必须拔掉。问题是,怎么拔?”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夹杂着远处零星的炮声。
过了一会儿,沈砚之忽然开口:“你手下有没有那种……胆子特别大、手脚特别利索的人?”
贺子谦想了想,说:“有一个,叫马老四,四川本地人,以前是绿林好汉,枪法和攀爬功夫都一流。今天上午就是他带人摸到城墙根底下,差点就把炸药包塞进城门缝里了。”
“叫他来见我。”
马老四进来的时候,沈砚之愣了一下。他想象中的绿林好汉应该是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但眼前这个人瘦小精悍,身高不满五尺,脸上还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看起来像个干瘪的老农。
“马老四,拜见沈旅长!”马老四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打量着沈砚之。
“听说你今天差点把炸药包塞进城门缝里?”沈砚之打量着他。
“嘿嘿,差了那么一丁点儿。”马老四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排黄牙,“北洋军的哨兵眼尖,老子刚猫腰蹿到城门口,就被发现了。要不是跑得快,脑袋就搬家了。”
“你怕死吗?”
马老四咧嘴一笑:“怕!怎么不怕?老子家里还有个婆娘和两个娃呢。但怕归怕,该干的活还得干。沈旅长,您要是想让我再去送死,趁早说,老子好回去跟婆娘交代两句。”
沈砚之被他的直率逗乐了,但笑意很快收敛:“不是让你去送死。我要你带三个人,今晚摸进东门外那片竹林,把北洋军的两个暗堡给我端了。能做到吗?”
马老四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问:“那两个暗堡的火力配置,旅长清楚吗?”
“不清楚。这就是你要去摸清楚的——顺便把它端了。”
“没有炮火掩护?”
“没有。你们四个人,悄无声息地摸进去,用手榴弹和炸药包解决战斗。如果被发现,不要恋战,立刻撤退。”
马老四又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粗糙、皲裂,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火药 residue。这双手杀过人,放过火,也抱过刚出生的孩子。
“成。”他抬起头,咧了咧嘴,“不过旅长,我有个条件。”
“说。”
“成了之后,给我弄二斤猪肉、一斤白酒。老子打了半年仗,嘴都淡出鸟来了。”
沈砚之笑了:“好。再加一斤花生米。”
“一言为定!”
当天夜里,雨终于停了。但云层依然厚重,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地间一片漆黑。
马老四带着三个弟兄——都是和他一样在川南山区长大的本地人,熟悉地形,手脚麻利——趁着夜色出发了。
沈砚之和贺子谦站在阵地前沿,目送着四个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旅长,他们能成吗?”贺子谦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知道。”沈砚之实话实说,“但这是目前成本最低的方案。如果成功,我们明天就能从东门突破;如果失败……损失也不过四条人命。”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贺子谦听出了其中的残酷。在战场上,有时候你必须用最小的代价去博最大的收益,哪怕这个代价是人命。
时间在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阵地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信号——因为没有信号。马老四他们出发前约定,如果成功,就点燃暗堡附近的枯草;如果失败或被俘,什么都不做。
这意味着,沈砚之和贺子谦只能等。等天亮,等结果,等那四个黑影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或者永远不再出现。
凌晨三点,东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声。不是炮声,是手榴弹和炸药包的闷响,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紧接着,纳溪城墙上亮起了几道探照灯光柱,在竹林方向来回扫射。北洋军的机枪响了,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扫射,而是混乱的、毫无目标的盲射,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胡乱挥舞爪子。
沈砚之猛地站起身:“成功了!”
贺子谦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旅长,他们真的成功了!”
“暗堡被炸毁了,北洋军的火力点失去了交叉掩护。通知各营,天一亮就发起总攻,这次从东门正面突破!”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护国军的阵地上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
沈砚之站在高地之上,看着朝阳的金光一寸一寸地爬上纳溪古城的城墙。经过一夜激战,东门外那片竹林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两个北洋军暗堡的残骸在晨光中冒着青烟。
马老四和他的三个弟兄回来了。四个人都受了伤,马老四的左腿上中了一枪,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狂喜。
“旅长!二斤猪肉、一斤白酒、一斤花生米!”马老四远远地就喊了起来,声音嘶哑但洪亮。
沈砚之大步走下山坡,迎向他们。他亲手扶住马老四,看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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