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5章 秣马厉兵待东风 (第2/3页)
是战场上的枪林弹雨,最怕的是背后捅来的刀子。
“何应钦谨慎,李宗仁锐气,唐生智圆滑,各有各的心思。”程振邦斟酌着说,“至于蒋总司令——”他顿了顿,“此人雄心勃勃,但城府极深。用你的时候能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不用你的时候也能翻脸不认人。我们在西南这些年,没少受他的排挤。如今他把我们放在预备队的位置上,说白了,就是不放心。”
这番话在军部作战室里落地有声。赵铁柱捏紧了拳头,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是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只知道这些年弟兄们跟着沈砚之出生入死,到头来却要仰人鼻息,这口气他咽不下。
沈砚之倒很平静,从窗口转过身来,重新走回桌前坐下。他给程振邦续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慢慢呷了一口,像是在品什么稀罕的滋味。窗外操场上的喊杀声远远传来,新兵们还在泥地里摸爬滚打,那是年轻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生猛劲头。
“不打紧。”他说,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山,“北伐这盘棋,才刚开始下。第一梯队也好,预备队也罢,仗有得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争谁先谁后,是把自己的刀磨快。刀快了,人家想不用你都不行。”
他放下茶杯,转向赵铁柱:“铁柱,新兵训练的事抓得怎么样了?”
赵铁柱挺直腰板:“报告军长,这批新兵一共两千三百人,分四个营,正在加紧训练。就是——”他挠了挠头,“就是枪不够。眼下库存里的步枪只有一千两百支,还都是老套筒和汉阳造,膛线都快磨平了。机枪只有三挺,其中一挺还是坏的。迫击炮一门都没有。”
沈砚之皱起了眉头。这些年他们在西南偏安一隅,表面上经营得有声有色,可骨子里的难处只有自己知道。养兵是要花钱的,枪炮弹药、粮草被服、军饷医药,哪一样都少不得真金白银。云南这地方山高路远,中央的饷银从来就没按时发过。他沈砚之又不能学那些军阀搜刮民脂民膏,只能靠着办教育、兴农业慢慢积攒家底。将士们跟着他,吃的是粗粮,穿的是土布,住的营房比老百姓的牛棚好不了多少。若非他治军严明,与士卒同甘共苦,这些人怕是早就散了。
“老程,”他沉吟了一会儿,“上次你说有个叫卢汉的彝族商人在缅甸边境贩卖军火,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能。”程振邦点头,“姓卢的在仰光有仓库,从英国人手里倒腾枪支弹药。东西不便宜,但货是真的。上次我见他时,他说只要给够银子,机枪也能弄来,是英国军队换装淘汰下来的刘易斯机枪,虽然旧了点,但比咱们那几挺破烂强百倍。”
“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沈砚之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你再去一趟仰光,务必在五月之前把那批枪弄回来。价钱上可以多给他一些,但有一条——必须是好货。我的兵上了战场,手里的家伙不能掉链子。”
程振邦站起来,正了正军帽,脚跟一碰:“是。”
沈砚之独自一人走出军部,沿着讲武堂的红墙慢慢走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随着他的步伐一明一暗地晃着。这堵墙他走了十三年,走得鬓发斑白,走得膝伤难愈,可他从不后悔。他的父亲沈鹤亭当年在山海关当一个小小的把总,甲午年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上司下令撤退,唯独他父亲带着十八个弟兄死守炮台,全部殉国。那年沈砚之才九岁。母亲把他叫到病榻前,拉着他的手说:“你爹死在关城上,不是他命不好,是他不知道该防着谁。”这句话沈砚之记了一辈子。
他继续往前走,拐过一排营房,来到一座小小的四合院前。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是他在云南扎根那年亲手栽的,如今已经长得比屋檐还高了。树下有个人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教一群围坐的孩子在地上写字。那是个女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她的手指上沾着泥巴,在地上写了个“人”字,抬头冲孩子们笑。
“这个字念‘人’。一撇一捺,互相支撑,少了一笔都不行。记住了吗?”
孩子们脆生生地答:“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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