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9章 沥血火孤城易帜 (第2/3页)
刘存厚部队的阵地对面。”
赵铁山倒吸一口凉气:“团长,您是要……”
“天亮之前,南门和东门同时擂鼓吹号,焰火齐放,闹出大军突围的声势。”沈砚之语速极快,目光灼灼,“曹锟一定会以为咱们要从南门突围,调集主力往南面包抄。与此同时,你亲自带两个连的精锐,从城西北角悄悄摸出去,把炸药埋在刘存厚的阵地前头,然后——”
他做了个引爆的手势。
“炸完了呢?”赵铁山屏住呼吸。
“炸完了,你扯着嗓子喊一句话。”沈砚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赵铁山的眼睛骤然瞪大,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兴奋的笑容,但很快又化作担忧:“团长,这能行吗?万一刘存厚不上当……”
“他一定会上当。”沈砚之说这话时,语气斩钉截铁,“因为他心里本来就有鬼。”
赵铁山狠狠点了点头,转身便走。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把那半块一直攥在手里没吃的干粮塞回沈砚之怀里:“团长,您吃。天亮了,我请您吃泸州的白肉。”
沈砚之没推辞,看着赵铁山猫着腰消失在断墙尽头,这才重新端起枪,将目光投向漆黑的敌阵。城北方向的灯火又亮了几分,隐隐能听见那边传来调动部队的号令声。曹锟也在准备,天亮之前的这几个时辰,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慢慢嚼着那半块干粮,脑海里却翻涌着另一件事。
三天前,一个从重庆来的秘密信使带给他一封信。信是北京的一位故人写来的,用的是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的密语。信上说,袁世凯已经派出特使,秘密联络各国公使,准备以出卖海关关税和铁路权益为条件,换取列强对其称帝的承认。而负责与日本人谈判的,正是那位曾经和他在日本流亡时有过一面之缘的曹汝霖。
沈砚之当时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辛亥年牺牲的父亲,想起山海关城楼上那面被鲜血浸透的义旗,想起这些年死在北洋军枪口下的那些面孔。革命、共和、宪政,这些词喊了多少年,流了多少血,到头来,那个坐在北京城里的袁世凯,要的不过是一袭龙袍。
而这个消息,泸州城外的曹锟多半还不知道。袁世凯向来多疑,这种卖国勾当只会让心腹办理,曹锟这种冲锋陷阵的武夫还不够资格参与。如果能利用这个信息差……
沈砚之压下心头的念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局上。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仗一仗打。眼下最要紧的,是活过这个夜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城头的守军趁着敌军冲锋的间隙,默默地修补工事、清点弹药、转运伤员。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天亮之前一定会有变故,要么是敌人的总攻,要么是自己的突围。横竖都是一场死战。
凌晨四点半,东方的天际还没有一丝光亮,江面的雾气却越来越浓了。
沈砚之看了一眼怀表,冲身旁的传令兵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南门城楼上骤然响起震天的鼓声。那不是一面鼓,而是七八面从泸州各个祠堂庙宇里搜罗来的大鼓同时擂响,鼓声如雷,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数里。紧接着,东门方向也响起了密集的锣声和号角声,几十挂长鞭被同时点燃,噼里啪啦的炸响声连成一片,乍一听去,竟像是密集的枪声。
最震撼的是焰火。
沈砚之让人把那批原本用于年节的焰火全部搬上了南门城楼,此刻一齐点燃。数十道火舌呼啸着蹿上夜空,炸开漫天绚烂的光雨,红的、绿的、金的,照得半座泸州城亮如白昼。那些焰火在半空中爆裂的声响,与远处的鞭炮声、锣鼓声混在一起,在这个漆黑的凌晨制造出了一种惊天动地的声势。
城北的北洋军大营立刻骚动起来。曹锟从睡梦中惊醒,披着大衣冲出营帐,只见南面泸州城上空焰火灿烂,枪声——其实是鞭炮声——密如爆豆,中间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和冲锋号声。
“怎么回事?!”曹锟厉声喝问。
“大帅!”一个参谋跌跌撞撞地跑来,“护国军从南门突围了!看这阵势,怕是全军出动!”
曹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冷静。他毕竟打了几十年仗,不会被这点虚张声势吓住。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沈砚之这小子,跟我玩疑兵之计?传令下去,南门外的部队后撤半里,放开道路,放他们出来。江北埋伏的炮兵立刻进入阵地,等他们半渡之时,给我狠狠地轰!”
传令兵飞身上马而去。曹锟又扭头看向身旁的副官:“川军刘存厚那边怎么样?”
“刘旅长那边……一直很安静。”副官斟酌着措辞,“今晚打退护国军几次冲锋之后,他的部队就缩回阵地,没再动弹。”
“这个滑头。”曹锟哼了一声,“去,告诉他,护国军马上要从南门突围了,让他立刻调两个团去南面堵截。告诉他,要是放跑了沈砚之,我要他的脑袋!”
副官领命而去。曹锟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座焰火璀璨的城池,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七天。只要护国军出了城,脱离了城防工事的掩护,在野地里和他的一万两千人马硬碰硬,那就是砍瓜切菜。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南门和东门声势震天的同时,泸州城西北角的一段城墙上,赵铁山正带着两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敢死队员,顺着绳索无声无息地滑下了城墙。
这些人都是跟了沈砚之多年的老兵,经历过山海关的血战、二次革命的溃败、流亡日本时的困苦,又在西南的山林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个个都练就了一身夜行摸哨的本事。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涂着锅灰,在浓雾的掩护下,犹如一群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着川军的阵地摸去。
赵铁山趴在冰冷的稻田里,借着远处焰火的微光,观察着前方的敌阵。刘存厚的川军果然如沈砚之所料,营地里虽然点着灯火,但哨兵稀稀拉拉,有的抱着枪打瞌睡,有的干脆缩在避风处烤火。川军士兵大多是本地人,当兵吃粮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谁也不愿意替袁世凯卖命打自己人。
“动作快!”赵铁山低声下令。
敢死队员们分成三组,一组负责警戒,一组负责挖掘埋设炸药,另一组则将引线一路拉回城墙脚下。他们的动作娴熟而安静,铁锹入土的声音被远处南门传来的喧嚣完全掩盖。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炸药已经全部埋设完毕,引线也接好了。
赵铁山回头看了一眼城墙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动了引线。
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川军阵地前方约五十步的地方,泥土和碎石被爆炸的气浪高高掀起,像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在夜空中绽开。爆炸的冲击波将附近的几顶帐篷掀翻,川军士兵从梦中惊醒,乱作一团,有人喊“敌袭”,有人喊“快跑”,军官们声嘶力竭地想要收拢部队,却根本控制不住混乱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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