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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2章 百万雄师过大江

    第0512章 百万雄师过大江 (第1/3页)

    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日,夜。

    长江北岸,无为县泥汊镇一带,空气里裹着潮湿的土腥与火药味。江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暖意,却吹不散北岸阵地上十万将士心头的沉甸甸。

    沈砚之站在临时挖出的观测壕里,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棉军大衣,左胸口袋别着一支旧金星钢笔——那是程振邦生前留给他的,笔帽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他今年五十有二,鬓发全白,脸上沟壑纵横,像被三十年风雷反复劈过。可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

    “砚之,总前委的电令到了。”参谋长秦岳踩着泥水钻进壕沟,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密电,声音压得很低,“二十日亥时,中集团先行起渡。二十一日申时,毛、朱总司令《向全国进军的命令》下发,东、西两集团同步强渡。南京政府拒签《国内和平协定》——划江而治的梦,碎了。”

    沈砚之没说话,只把密电接过来,就着马灯的光扫了一遍。

    “好。”他只吐了一个字,却像把三十八年的憋屈、委屈、流血、牺牲,全压进了这一声里。

    从宣统三年的山海关雪夜,到辛亥年攻占天下第一关;从护国川南的血战,到北伐汀泗桥的炮火;从四一二后与旧阵营决裂,到闽浙赣根据地反围剿的雪山草地;再到抗战敌后、重庆谈判、上党平汉……他这一生,走过清廷的黄昏、民国的乱世、日寇的屠刀,如今终于站到了这道长江边上。

    长江,他太熟了。

    一九二七年龙潭之战,孙传芳渡江逼南京,他率部死守栖霞山;一九三七年江阴封锁线,他带着游击队拆铁轨、炸炮台;如今又是长江,可这一次,渡江的不是军阀,不是外敌,是人民自己的队伍。

    “秦岳,各团准备得怎样?”

    “船够。”秦岳点头,“安徽、江苏、山东支前民工连夜凑了近二十万件渡具,木帆船、渔船、盐船、油桶扎的筏子,六十多个起渡点。车胜科那支突击队用的圆木桶绑棉被当掩体,回民支队改的水轮船,每分钟七十米,靠岸半分钟就能抢滩。”

    沈砚之微微点头:“告诉弟兄们,别怕死。死在江里,也是死在回家的路上。”

    他转身走向江堤。

    堤下,江滩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士兵们蹲在船头,枪上刺刀闪着冷光,手榴弹别在腰间,干粮袋里揣着几块炒面和一双新纳的布鞋。民工们光着脚在泥里跑,把缆绳往船桩上绕,嘴里喊着那句顺口溜:

    “最后一把米,送去当军粮;最后一块布,送去做军装;最后一个儿,送军过大江!”

    沈砚之听见这话,眼眶一热,忙别过脸去。

    夜色渐沉,江面腾起一层薄雾。对岸,江南的灯火明明灭灭,像一堆将熄未熄的鬼火。国民党江防军在芜湖、铜陵、荻港一线布了四十个军,七十万人,还有军舰、飞机、要塞炮,号称“陆海空立体防线”。可沈砚之知道,那防线早烂到根了——军官吸鸦片、士兵逃亡、师旅长各怀鬼胎,汤恩伯在芜湖督战,不过是替蒋介石撑门面。

    “开船。”他低声道。

    第一声号令不是锣,不是炮,是船工老汉用烟袋锅敲在船帮上的三下闷响。

    ——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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