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旧山门外春风迟 第二章 旧匾迎来讨债客 (第1/3页)
次日一早,落魄山落了阵急雨。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把青石阶洗得发亮,山门前那丛野草便被浇得精神十足。歪脖子老槐垂着水珠,一滴滴砸在旧石碑上,顺着雷劈残缺的“落”字往下淌。
两扇木门经雨一泡,缝隙裂得更开,虚虚敞着,谁也不肯往中间挪半寸。
吴道蜗坐在门槛边,怀里抱着半卷被褥。
他本想趁早上没风,把蜗壳里的棉褥搬出来晒一晒。谁知刚铺到石阶上,雨就落了下来。如今被褥半干半潮,软塌塌地团在怀里。
吴道蜗伸手摸了摸。“还好。”
石碑后趴着黑龙,只露出半截湿漉漉的尾巴。它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块油布,盖住了脑袋和前爪,剩下大半身子仍在滴水。
听见这话,它掀开油布一角。
“这也叫还好?”
“没全湿。”
黑龙看了看那卷被褥,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不断往下掉的水珠,觉得吴道蜗对日子实在没什么要求。
可它转念一想,这破山门里的人好像都差不多。
屋顶漏雨,底下摆缸接着;门坏了,风一吹也就由它吹;锅里少了米,尚仁会想办法,想不出来便少吃一顿。好像只要还没塌到头上,日子就总能算“还好”。
黑龙不太明白这种想法,只好重新把油布拉下来。
山门里传来几下细碎的敲击声。
顾小龙坐在廊下,面前平码着昨夜从迎客阵上拆下来的几枚铜钉。钉头有些焦黑,钉身倒没坏。他拿小锤把弯处敲平,又用砂纸慢慢磨去边上的灰。
今日他换了件窄袖短衫,头发仍有几绺翘着,像是昨夜的烟还没散干净。身旁的小炭炉上温着水,陈皮在壶里翻浮,飘出一点淡淡的苦香。
吴道蜗抱着被褥,朝里看了一会儿:“阵盘还能用吗?”
“能。”
“昨日你也说能。”
顾小龙手里的小锤顿了顿。“那是昨日,今日不会冒烟。”
这话说得很实在,吴道蜗便没再问。
顾小龙磨好最后一枚铜钉,没有立刻装回阵盘。他走到石阶边,拿竹签在湿泥里划了几道浅线,又将铜钉沿线按下去。
铜钉之间隔得不远,乍看只是随手钉在门前,细看才发现每一枚都避开了石阶的裂纹和积水。顾小龙按完最后一枚,手指在泥面上停了停,又把旁边一粒碎石拨开。
黑龙远远瞧着,忍不住问:“又修阵?”
“试阵。”
“拿什么试?”
顾小龙抬头看它一眼。
“你。”
黑龙把两只前爪往肚皮下一藏。
“我今日不走动。”
顾小龙没理它,只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轻轻一送。
黄符飘出几丈,在山门前打了个转,稳稳落回石阶。
风从山下吹上来,擦过老槐,吴道蜗背后的蜗壳灯轻轻晃了一下,灯芯碰在碎瓷罩里,发出极细的一声响。
顾小龙站着等了片刻,眉头总算松开。
“行了。”
吴道蜗看着那张黄符。
“它认识路了?”
“不认路,至少不会乱往后山跑。”
黑龙听见“后山”二字,默默把油布重新拉回头顶。
顾小龙低头压平铜钉四周的泥土,没有追问。他收起黄符,顺手在阵盘边缘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松动,才将阵盘搬回门内。
吴道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若是又偏了呢?”
顾小龙脚步没停。
“那就再调。”
“调不好呢?”
这回顾小龙停了一下。
“总会调好。”
他说完便进了屋,声音不大,倒像是在同阵盘说话。
这时,山下传来车轮压过湿泥的声音。
周老头推着小驴车上山,车上两只木桶盖得严实,豆香却还是从缝里飘出来。小毛驴走得慢,耳朵一晃一晃,到了山门前,先低头啃了一口石阶缝里的草。
周老头把半板豆腐放在石墩上。
“尚仁托我带的。”
正堂里应了一声。
尚仁从屋内出来,袖子挽到手肘,指尖沾着些木屑。他刚踩着竹梯把屋檐上松动的瓦片压回去,墙边还摆着两只接雨水的旧缸。
周老头仰头看了眼屋顶。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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