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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枯井

    第三章 枯井 (第2/3页)

转开,后面露出一道窄木梯。木梯上方挡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面透进来黄澄澄的灯光,还有一股甜腻的脂粉气味。

    他把砖墙合拢,爬上木梯,抬手顶开了木板。头顶是一间小小的后院,院墙上搭着晾晒的布匹,几只陶缸靠墙角放着,缸口飘出花露的淡香。院子尽头有一间屋子,窗纸上映着灯光,有人影在灯下走动。他爬出来,回身把木板盖好,木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浮土,他踩上去的脚印清楚地印在上面。他弯腰把脚印拨散了,然后转身朝亮着灯的那间屋子走过去。到了门口,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门框里,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她看见他,没有惊讶,只往旁边让了让身子,说进来吧衣裳湿了。李承稷迈过门槛。屋子里烧着炭火,暖意扑上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头才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之前一直冻着没知觉,这会儿暖过来反而开始刺刺地痛了。低头看一眼,指尖上全是磨破的血口子,在井壁上抠砖缝的时候磨出来的。老妇人把姜汤搁在桌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身灰布短打的衣裳搭在椅背上。后院井里打了水洗把脸再换,她说,脸上的泥擦干净了出门才不惹眼。铺子后门出去就是西市,天亮之前早点摊子就出来了,你混在里头走,没人认得出。

    李承稷端起姜汤喝了一口。热辣的汤汁滚过喉咙,落到空荡荡的胃里,那股暖意从腹中慢慢往外扩散,手指尖的疼痛也跟着清晰了几分。他透过碗沿的雾气看着老妇人忙碌的背影,她手脚利落,不看他不多问也不寒暄,像是接应过很多个从暗处来的人。

    “赵辞让你在这里等我?“他问。老妇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答话,转身出门去后院提水了。李承稷把姜汤喝完,杯子放回桌面,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屋子小,陈设简单,一张桌一把椅一张窄床一只旧柜,柜门虚掩着露出一角叠得齐整的衣裳。

    他的目光落在柜子旁边墙上挂着的一面铜镜上。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少年的脸。颧骨凸着,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嘴角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上。跟东宫里那个锦衣玉食的太子隔着十万八千里,跟九回死亡之前的每一次也都截然不同。他凑近了些看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他说不清楚。冷宫里坐了一整天,把前十回的线索从头到尾重新捋过一遍之后,他好像忽然间把棋盘上那些散落的棋子全部看清了,谁站在哪一格谁在牵谁的线谁手里握着什么样的底牌。可他自己那枚棋子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铜镜照不出玉佩的样子,可它贴着心口那一块皮肤是温的。从冷宫到狗洞到枯井到密道一路奔波,外头凉得透了,它还温着。他把玉佩从衣襟里抽出来对着铜镜的光看。玉质温润,可成色实在说不上好,里边几丝絮状的杂质浮着,雕工也拙,兔子的耳朵一长一短,尾巴圆滚滚的像个绒球。他看了十六年,从来没觉得它有哪里异常。可谢重楼的锁魂咒如果真的附在这块玉上,为什么他九回都毫无察觉?每一次死后回档重新睁开眼,他只感到胸口的温热和横梁上那道焦痕,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指尖忽然触到了玉背上一道极浅的凹痕。以前有吗?他不确定。玉戴久了贴身摩擦会有局部磨损,可那道凹痕的形状太规整了,是一条细而直的线横贯玉身的中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嵌进去又被取出来之后留下的缝隙。他的指腹沿着那道线摸了一圈,玉身是完整的,没有裂也没有碎,可那道凹痕的存在清楚地告诉他一件事。这枚玉不是一整块雕出来的,它曾经被人打开过,放进过什么东西,后来又被人取走了。

    母妃。他闭了一下眼睛,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贴着皮肤放好,然后站在铜镜前面看着镜子里那张瘦削的少年面孔,慢慢把嘴角的干裂咬破了,尝到嘴里一丝铁锈味的咸。外间传来老妇人提水回来的脚步声,她把一盆热水端进来搁在盆架上,又搭了一块干净帕子在盆沿。洗把脸换了衣裳,她说,天亮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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