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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茶叶末子

    第四章 茶叶末子 (第3/3页)

页的手指微微发颤。

    纸上写的是几行日期和地点。每一个日期旁边都标注着一两个名字。第一个日期是他出生那一年。旁边的名字是谢重楼。第二个日期是两年后。旁边的名字是沈渡。第三个日期又隔了两年,写的是一处地名,后面跟着一行小字。他仔细辨认那行小字,读完之后愣住了。

    纸上写:“此物已取走。放入另一物。不可让他知晓。“

    他翻到纸的背面。背面只有一行字,比正面的字迹潦草许多,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玉中替物,非咒非术,乃一簇命火。你父夺我命火封印入玉,以你续之。“

    李承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纸上,把那些墨字照得微微发亮。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了再读一遍,把每一个笔画都拆开来重新组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

    母妃的命火被封印在了这枚玉里。他以为锁魂咒是谢重楼的手笔,以为那块玉是谢重楼动过手脚的读档媒介,可纸上写的不是这样。真正的锁魂咒根基是他母妃的命火,是父皇夺走了母妃的命火封进玉里,然后以他续之。他活着的每一刻都在烧着母妃的命火,他每一次死后回档重新醒来,都是因为那一簇火还在燃着。

    可母妃的命火是用什么续上的?续的是什么东西?续的那一天母妃还在不在人世间?

    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和竹筒玉佩放在一起。三样东西贴着胸口搁着,玉佩的温热忽然间有了一层他从前不曾体味过的含义。那温热不是玉本身的温度,是人的温度。是他母妃的温度。

    李承稷坐在床沿上垂着头。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轻晃,干瘪的果子磕在枝干上发出极轻的响声。他把竹筒从怀里重新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蜡封上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勿启。母妃说不让开。可那张纸上她写了她曾被夺走的命火被续上的命火被封印的命火,那些话分明是留给他看的,让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那竹筒里封着的,又是什么?

    他捏着竹筒两端犹豫了很久。日光从窗外一路爬到他的膝头又一路往桌脚退去。最后他把竹筒重新塞回怀里,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廊外面很安静,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风一吹就散了。

    他没有打开那只竹筒。

    母妃说不让开的时候一定有不让她开的道理。他抱着那张纸从老屋走到客栈,从客栈的床板底下抽出这张纸,看完之后已经比从前多知道了许多东西。那些东西够他想一阵子了。

    他决定先想一想,然后再决定开不开那只竹筒。

    傍晚的余晖从门廊外面铺进来铺了半条过道。李承稷站在那半条光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布短打,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宫城的方向。暮色里的宫墙轮廓模糊了,在一片沉沉的蓝灰色里看不真切。

    赵辞还在宫里替他扛着监天司。李承言站在离龙椅最近的地方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走。谢重楼想必已经知道他逃了。父皇呢?父皇知不知道他出了那口枯井,过了那条地道,如今正坐在西市一间客栈的后院里看着石榴树的影子慢慢变长?

    他想到了那张纸背面写的最后那句话。你父夺我命火封印入玉,以你续之。

    父皇要的是他续命。续母妃的命火,好让什么东西一直燃下去。那东西燃了十六年,烧的都是他母妃留在玉里那一簇火。可火总有烧尽的时候。他每一次死完回档重新醒来,是不是因为那一簇火被续上了什么新的燃料?

    新燃料从哪里来的?每回一次档就续一次?续的是谁的东西?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转身回了屋子。关门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桌上那张纸被吹得卷了卷边。他走过去把纸重新按平叠好收进怀里,又摸了摸那只竹筒。不急着开。明天再说。

    夜里他躺在客栈那张硬板床上,透过窗纸看见外面石榴树的影子在月光底下晃着。他闭上眼睛,胸口三样东西的触感清晰可辨,玉佩的温,竹筒的凉,纸页的薄薄一层。他想起母妃临终前那段日子关着门跟人说话的声音,那个声音他记了十六年都记不真切。如今他有了母妃的字母妃的纸母妃的竹筒,可他还是听不见她说话的声音。

    夜风吹过来,窗纸轻轻响了一下。石榴树上有什么东西落了地,啪嗒一声轻响。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院子里没有别的动静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闭上眼睛。

    明天。明天他要决定开那只竹筒。开之前他想再去一趟那间老屋,再去看看墙上那幅画。看看画上的母妃侧影在日头底下的样子,和黄昏里是不是同一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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