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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书阁承志,旧仇新誓

    第十三章 书阁承志,旧仇新誓 (第2/3页)

尸体倒在你母亲藏身的舱室门外,到死都没有退一步。可是……”他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可是我找不到你母亲。我把那片海域翻了个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时我心急如焚,后来又找了你母亲无数次。托了无数关系,查了无数线索,始终杳无音信。但我没有找到你母亲的遗体,那就证明她可能还活着。可后来,无论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她。到最后我万念俱灰,以为她已经在海中遇难,尸骨无存。”

    他抬起头,看向凌烽,目光中有愧疚,有悲痛,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

    “不曾想,十年前你第一次给家里打电话,道明了你的身份,更说出你母亲病逝的消息。那时候我才知道,她没有死在海里。她活着带着你去了西伯利亚,把你养大,然后……然后离开了。”

    凌烽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深,书房里只有铜香炉中的檀香在无声燃烧,青烟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缠绕。蝉鸣从远处隐隐传来,一阵一阵,像是在为这段往事奏着哀歌。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一直以来,凌烽都认为是凌振海抛弃了他们母子——明知他们流亡海外,却不去寻找,任由他们母子在异国他乡受尽苦难。母亲从未解释过,直到临终前才告诉他还有一个父亲,在江海市还有一个家。但母亲从未说过父亲当年是为了回去救爷爷才离开她,从未说过父亲后来找了他们无数次,从未说过他们之间不是抛弃,而是离散。

    “这些,难道你母亲没有跟你说起过?”凌振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凌烽缓缓摇了摇头。

    “母亲临终前,只跟我说了两件事。一是我还有一个父亲,在江海市还有一个家。二是让我把她的骨灰带回来,葬入凌家祖祠。”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沙哑了几分,“其他的,她什么都没说。她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坏话。”

    凌振海愣住了。

    半晌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声,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份迟来的领悟。

    “我明白你母亲的用意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相框里那张温柔的笑脸上,声音沙哑却带着深深的柔情,“她是希望你能够无拘无束地活着,不要卷入上一代的恩怨是非。她不想让你跟我一样,在仇恨和厮杀中度过一生。她……她是怕你变成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怕你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就像我一样。”

    凌烽再次沉默。

    二十五年。他将自己代入父亲的处境,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换做是他,自己的父亲还陷在敌人的包围圈里,他也不可能抛下父亲独自逃生。凌振海当年的选择——让亲信护送怀孕的妻子离开,自己反身杀回去营救父亲——这是一个男人在那种绝境中唯一能做出的选择,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两者皆不可弃,所以他选择了先送走最需要保护的人,再回去救最应该救的人。

    他不欠任何人的,唯独欠了那个被他送走的女人二十五年。

    “爷爷他……”凌烽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莫非就是在当年那一战中不幸离世?”

    凌振海的右手猛地握紧,骨节喀喀作响,一股隐忍了多年的怒气在眼中翻涌。

    “对。那一战过后,你爷爷身负重伤,五脏六腑都被震伤了。凌家耗尽家财请遍了名医,也只是让他多撑了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便离开了人世。”凌振海的牙关紧咬,声音从牙缝中迸出来,“当年那一战,害得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父亲惨死,妻子流亡……我恨啊……咳咳咳!”

    话未说完,凌振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咳得比白天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的腰身深深地弯了下去,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他咳得恨不得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仿佛从骨髓深处传来的闷响。

    他掏出一张手帕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地撑着书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完全失去了血色。

    凌烽皱紧了眉头,站起身想要上前,却被凌振海用一只手制止了。

    渐渐地,咳嗽声平息了下来。凌振海的情绪稍微稳定之后,那剧烈的咳嗽才得到控制。他捂着嘴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便迅速收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怕被凌烽看到什么。

    但凌烽的目光何其锐利。

    虽然他父亲在刻意掩饰,但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凌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手帕上,染红了一片。那是咳出来的血。暗红色的血渍在手帕上洇开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你的身体……”凌烽眉头紧锁,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辨出一丝压着的东西。

    “没事,没事。”凌振海摆了摆手,豪迈地笑了笑,仿佛刚才咳血的不是自己,“以前一天几包烟抽着,落下了病根,年轻时又练功受过不少内伤,年纪大了就都找上门来了。不碍事,死不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凌烽知道,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在莫斯科候机时陈伯说过的话还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肺癌晚期,最多还有半年。父亲是在拿命撑,撑到他回来。

    凌烽没有戳穿。他只是将目光从父亲的手帕上移开,落在了书桌上那把红木太师椅的扶手上——扶手上的漆面已经被磨掉了一层,露出里面暗红的木色。那是凌振海这些年坐在这把椅子上、一遍遍抚摸着扶手思索家事时留下的痕迹。椅子扶手上的凹痕和磨损,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这个男人的隐忍。

    “当年,袭击凌家的那伙人是什么人?他们现在可还健在?”

    凌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凌振海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平静太冷了,冷得不像是在问话,像是在宣读一份审判书。与之相配的是凌烽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锐利杀意——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杀机。如同猛虎盯上了猎物,不需要咆哮,只需要安静地锁定。

    凌振海没有说话。他端详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浑浊沧桑的眼睛里,既有欣慰,也有担忧。他欣慰的是,儿子已经成长为了一个真正的强者。他担忧的是,儿子可能因为仇恨而毁掉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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