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盛狗子 (第3/3页)
赵木成禀报:
“大人,谈妥了。马家情愿出粮五百担,白银一千两,赎他儿子同阖家老小的命。”
王大勇接着补道:
“这数儿,差不多是这马家现银同仓粮的七成了。小的让人在他们库房同地窖里翻过一遍,藏是肯定还藏着些,可刮到这个份上,再逼下去也没多少油水了,反倒拖时辰。这当口,咱没工夫跟他们耗。”
赵木成点点头。他懂。
敲大户,不是把人榨干就算赢,是要在最短的时辰里拿到最多的实惠。杀人容易,拿钱难。
那些老财主把银子埋在地里,砌在墙里,沉在井里,不把你逼到那份上,你是挖不出来的。
王大勇能做到这个数,已经很漂了。
“好,”赵木成说,“告诉他,东西交齐,咱撤兵时自然放他儿子。少一颗米、一两银子,马家大宅咱就再来一趟。”
王大勇领命,又匆匆去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赵木功也回来了。
赵木功带着盛二娃,手里拎着个物件,用布随便一裹,下摆还在滴血,滴了一路。
他把布往地上一撂,布散开了,里头滚出一颗梳着辫子的人头,脸上的神情凝在死前那一瞬的恐惧里。
赵木功的声气还有些哑,可已经稳住了:
“大哥。马家出了五十两银子,算是赔给二娃的。”
赵木功指了指地上那颗脑壳:“
我还杀了他家一个人。二娃说,不要银子也要他马家一条命。我就挑了马家账房先生的儿,那小子也上养马坡了,刚跑回来。”
“银子给二娃,人头给狗子祭坟。大哥,你看,这么办,行不?”
赵木成瞅着他。
这个半下午还在为逮了俘虏没分到赎人差事而满脸不痛快的堂弟,此刻站在油灯底下,脸上没有邀功的得意,没有报仇的亢奋,只有平静。
赵木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人去把盛狗子埋了。寻个有树的地场,甭太草率。”
赵木功没吭声,使劲点了一下头,转身领着二娃出去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赵木成在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怀重,”他说,“笔墨。”
黄怀重连忙铺纸研墨。
赵木成略一思索,口述道:
“报中军大营曾帅:
职部已于养马坡击溃马戴两圩民壮,斩首若干,俘获甚众。乘胜追击,现已克复马家圩。计俘青壮五百余,缴粮五百担,银一千两,马匹军械若干。职部现驻马家圩,戴家圩被震慑,闭寨不出,已无西顾之忧。
后续如何处置俘虏缴获,以及是否分兵进逼戴家圩,请曾帅示下。
赵木成顿首”
赵木成又说:“再加一句:我部轻伤十七人,亡一人。”
黄怀重笔下没停,可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躺在干草上的盛狗子,想起那个趴在兄长身上哭得撕心裂肺的盛二娃,想起赵木功提着人头回来的那双眼睛。
他继续写完,吹干墨渍,折叠装封。
赵木成站起身,走到门边。
夜已深了。
马家圩的街巷里黑黢黢的,只有几处巡逻兵士火把的光,在风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