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身中三象 (第2/3页)
云墟帝城重新归于夜色。
可今夜的夜色,与过去十八年都不同。
过去,顾长渊藏在帝子殿里,外界只能猜。
今日之后,天下终于见到了他。
也终于知道,云墟为什么藏他。
顾长渊回到帝子殿时,云知微已经在那里等他。
他外袍上还沾着一点宴席间的冷香。
云知微没有问天骄录,也没有问秦裂、雷千劫、姜无尘。她只是替他解下外袍,手指在肩口停了一下。
今日那件白衣被万千目光看过。
可在她眼里,也只是儿子穿了一整日的衣裳。
她低声问:“累吗?”
顾长渊想了想。
“还好。”
云知微笑了。
“你每次都说还好。”
顾长渊也笑了一下。
殿外,顾九霄和顾玄微等人没有立刻进去。
他们知道,今日之后,顾长渊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
成人礼不只是礼成。
对一个藏锋十八年的孩子来说,今日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到天下人面前。
那些目光、试探、战意、赞叹、疑惑,都会像潮水一样落到他身上。
哪怕他再平静,也该有片刻独处。
夜深后,帝子殿终于安静下来。
云知微离开前,替他留了一盏灯。
灯火很淡,映着殿中帝纹,像水面浮着一层金。
顾长渊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后殿古泉旁,垂眸看着泉水中的倒影。
十八岁。
成人礼。
榜首之约。
这些东西在外界看来很重。
可此刻真正落在他心里的,却不是这些。
他想起问天台上的四道碑。
不可刻名。
十二天脉。
此命不可测。
不争道,欲执道。
也想起那一拳、那一道雷、那一缕未出的剑意。
秦裂一拳落下时,他身后自然展开山河虚影。
雷千劫的雷停在掌心时,体内十二天脉像是自己给雷光找出了一条路。
叶孤鸿剑意未出,他却已经察觉到剑鞘里那一点孤直到近乎锋冷的气。
这些都不是哪一门帝法教给他的。
也不是今日刚刚得到的东西。
更像是他身体里原本就藏着。
过去十八年,他一直在看山,看雨,看族史,看别人修行。
今日之后,他第一次开始看自己。
顾长渊闭上眼。
帝子殿内,灯火轻轻一晃。
他的意识像沉入一片无边静水。
最先出现的,是一座轮。
很远。
很古老。
沉在识海深处,缓缓转动。
那座轮并不明亮,甚至有许多地方黯淡无光。轮身边缘缀着许多细线,有些线通向今日见过的人,有些线沉进更深处,被黑金锁痕轻轻压住。
顾长渊看着它。
小时候顾玄微探他根骨时,曾窥见过这座东西。
后来他读族史、看帝路、看三帝旧痕时,也隐约感受过它。
今日命碑写下“此命不可测”的时候,这座轮便在识海深处动了一下。
它不是外物。
也不是云墟传承。
它本就在那里。
一个名字自心底浮起。
诸天命轮。
这个名字不是谁告诉他的。
可他看见它时,便自然知道,它该这样叫。
命轮缓缓转动。
边缘那些细线明灭不定,有的清,有的暗,有的像被雾遮着。更深处,还有几道极黑、极沉的痕迹,像锁链一样横在无数命线之上。
顾长渊看了一眼,便没有继续看。
不是看不了。
而是他隐约觉得,现在看下去,会牵出很远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属于今日。
第二处,是眼。
不是真正的眼睛。
是藏在双眸之后的一重光。
那光像经历过九重雷火、九次劫灰、九场古老寂灭后留下的沉淀。
过去那些年,他看剑气会堵,看阵纹会漏,看药性会冲突,看雷光来路会折返。
他以为那只是“不顺”。
如今才明白,是这盏灯一直隔着纱亮着。
哪怕只透出一点光,也足以让他看穿太多东西。
顾长渊看着那重光。
又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九劫帝瞳。
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他眉心那点淡金道纹轻轻亮了一下。
帝子殿里的灯火暗了一瞬。
古泉水面无风起波。
顾长渊没有睁眼。
他能感觉到,九劫帝瞳还只是雏形。
现在能看法,看阵,看气,看虚妄。
也能在某些时候,看见命线浅处的折痕。
但还不能乱用。
今日他看姜无尘时,没有真正动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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