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南巡4 (第2/3页)
柱顶端都蹲着一只铜铸的小麒麟,麒麟的眼睛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扶着栏杆,一步步往上走,刚踏上甲板便觉得脚下一荡,是整艘船在随着水波轻轻起伏。
阿珩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好似这艘船是活的,它浮在水上,水在它身下流,它便也在动。
皇帝站在主舟最高层的楼阁前,俯瞰着运河上浩荡的船队。
太常寺的乐师们在甲板上奏响《云门》,编钟和玉磬的声音庄重而悠远,和着河风在水面上层层荡开。
号角声从主舟上率先响起,紧接着是各船依次回应——先是官船上的铜号,短而急促;
然后是马船上的牛角号,低沉而绵长;最后是快艇上的螺号,尖锐而清越。
三种号角声交织在一起,悠长而有力的声浪此起彼伏,撞在运河两岸的石堤上,又弹回来,惊起芦苇丛里栖息的野鸭,扑簌簌飞了一大片。
主舟的帆缓缓升起,那是一面极宽阔极厚重的玄色云帆,帆面上绣着五爪蟠龙,龙身随着帆布的鼓胀缓缓展开,龙首昂起,龙尾盘旋,像是活了一般要从帆面上腾空而起。
船工们在底舱喊起了催橹的歌谣,那曲调极古极沉极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河底捞上来的陈年铁锚,砸在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上百名船工的和声混在一起,苍凉而雄浑,被河风裹着在运河上滚滚南去——
“长风入云兮——扬素波!箫鼓鸣空兮——发棹歌!天子南巡兮——百舸随流!江海安澜兮——万里清平!”
阿珩站在船舷边,两只手紧紧攥着栏杆,他看见运河的水被船头劈开,在船身两侧翻涌出两道雪白的浪花,浪花拍在石堤上碎成千万颗水珠,又被晨光照成一片极淡极透的虹。
他看见岸上的百姓还在朝船队挥手,有孩子追着船跑了好长一段路,最后被大人拽住了衣领才停下来;
有老人跪在码头边磕头,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久久不肯起身;
姑娘们站在河边的洗衣石阶上朝船队挥着手帕,帕子是靛蓝色的,在晨风里飘得像一面面小小的旗。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黑压压的轮廓,和通州城的城墙一起缓缓往后退去。
他回过头,看见船尾的白浪,在运河上拖出一道极长极宽的尾迹,尾迹尽头是那座他生活了十三年的京城。
紫禁城的飞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城墙的轮廓还隐约可辨,在晨雾里淡得像一抹水墨画里最后添上的远山。
他从船头跑到船尾,从船尾又跑回船头,中间拐了个弯钻进船舱。
船舱里比他想象的更宽敞更明亮,四壁贴着极细极薄的桃花纸,透进来的日光被滤成一片温润的暖黄色。
地上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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