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求月票求打赏!) (第1/3页)
歌声停了。
不是我不想唱下去——是我发不出下一个音了。
那首摇篮曲只有短短几句,是她五岁时我随口哼的调子,连词都没填完整。当年她趴在我膝头,小手拽着我的袖子,非要我一遍遍重复。我说“爹爹只会这一段“,她就嘟着嘴说“那等我长大了,我自己填后面的词“。
她终究没能填上。
而现在,连我这唯一的一段,也唱完了。
余音在黑暗中消散的刹那,那朵花苞猛地一震。不是开花——是痉挛。像一个人从最深沉的噩梦里惊醒时,全身肌肉不受控的抽搐。
花瓣没有继续张开。反而——收紧了。
那缕橙色光芒被重新锁进花苞深处,比之前更暗、更弱、更遥远。影子蜷缩得更紧了,像一只受了惊的蜗牛缩回壳中。
我慌了。
不,慌这个词太轻了。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的、近乎窒息的恐慌。比当年看到她胸口的窟窿时更甚。比当年她转身走向天道裂隙时更甚。比刚才眼睁睁看着她化为光尘时更甚。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
她怕了。
那团影子,那个胚胎,那个花苞——她是怕了。
我的歌声唤醒的不是她的记忆。不是她的力量。不是她体内沉睡的什么东西。
唤醒的是——恐惧。
她记得。
她什么都记得。
她记得被撕裂的胸口。记得被剥离的灵魂。记得银白色的光芒吞没全身时那种一寸一寸化为虚无的冰冷。她记得天道意志那漠然的审判——“不合格“——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她存在的底层。
她记得一切。
而我的歌声——那首她生前最爱的、最温暖的、象征着“家“的摇篮曲——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拼命想要封死的记忆闸门。
她不是在沉睡。
她是在逃避。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把自己蜷缩成胚胎的形态,封死在那道裂缝的黑血中,不是为了积蓄力量,不是为了等待时机——
是为了忘记。
忘记自己是念澜。
忘记自己曾经活过。
忘记自己曾经爱过一个不配被爱的父亲。
她想让自己彻底退化成一粒无意识的种子,一颗没有记忆的细胞,一个连“我“都不存在的微粒。她想让自己什么都不剩——这样天道就再也找不到她,这样她就不用再面对那种被一寸一寸抹除的绝望,这样她就……
不用再疼了。
可我偏偏在这个时候醒了。
偏偏用那首歌把她拽回了“念澜“的身份。
我害她疼了。
我又一次害她疼了。
我呆滞了很久。久到连时间的概念都重新变得模糊。
然后我做了一件蠢事。
我试着伸出手——如果这团残念还能伸出手的话——去触碰那朵花苞。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告诉她——没事了。爹爹在这里。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但我的“手“刚碰到花瓣的边缘——
嗤。
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我的残念被弹开了。不,不是弹开——是被灼烧了。
花苞表面腾起一层暗紫色的火焰,不是孽火,不是星澜的疯狂,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防御机制。是念澜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给自己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任何试图接近她的存在——无论敌友——都会被这层火焰阻挡。
包括我。
尤其是我。
因为那层火焰的温度里,我读到了一种令我肝胆俱裂的情绪——
失望。
不是对天道的失望。不是对命运的失望。是对我的失望。
她临消散前把一切赌在我身上。用她的灵魂做燃料,用她最后的人性火花做盾牌,把我送进了星澜的本源核心。她给了我活着的机会,给了我复仇的可能,给了这颗种子破土而出的希望。
而我在干什么?
我在唱歌。
我在用一首摇篮曲怀念过去,沉浸在悲伤和自我感动中,像个蹩脚的诗人对着废墟吟诵挽歌——却忘了她用命换来的不是我的眼泪,是行动。
她让我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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