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弥娘 (第1/3页)
荒原之上,硝烟未散、焦土遍野,一只食腐秃鹫盘旋下落,正啄食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残肉。
高空忽起一声雕鸣,将地上的秃鹫惊得振翅腾起,一只体型硕大的成年金雕正在毛乌素沙地上空盘旋尖啸,似是哀鸣。它用褐色的瞳仁逡巡地面,盯住一片雪白中两个缓慢移动的小点。
那两个小点在它眼中逐渐放大,竟是一人拖着一尸。
弥娘走在雪地里,手里拎着尸体后领,她顶着一头狗啃似的短发,脏污打结的刘海盖住眉眼,口鼻冒着白气,正费力将尸体往前方不远处的河岸拖拽。
她出生在弥娘川的俘虏营,是军妓的女儿,自幼听得最多的骂人话就是混种崽子,因比其他孩子长得高壮,骨头也粗,五岁时就看着像七岁,西婼兵为了支使她干活儿,嫌她没名字不好叫,她便成了弥娘。
俘虏营里的孩子很难出生,活不到出生便和亲娘一起一尸两命的是常事,有幸出了娘肚子的,也要被亲娘掼进地坑。
弥娘是个例外。
她没死成,被营里的跛脚大夫从坑里捡了回去,还好端端地活到了十四岁,只在左侧肩胛骨上留了马粪蛋大小的疤。
弥娘川是十六年前西婼国趁大梁内乱犯边抢来的,地处毛乌素沙地最东的边域,南北分别邻着南诏和北狄,西南与吐蕃接壤,东靠黄河,过了黄河便是中原大梁,与弥娘川隔河相望。
作为边境的前哨基地,弥娘川并无石城寨堡,只用简陋的篱笆隔开俘虏营和军属营,平时仅由一名土皇帝似的教练使带领三五百西婼兵驻守,负责边线巡逻与战俘的临时关押。
弥娘不知道别国军营里的西婼俘虏待遇如何,不过想来应该和弥娘川差不多,就像羊胡子草,总没有到了别国,就不是草了的道理。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正和面前那具新鲜的女尸四目相对,那双眸子漆黑,眼底青白,睫毛上还挂着霜。
女人是个疯子,弥娘在她咽气之前才刚知晓她的名字。
大雪仍旧碎棉絮似的下着,弥娘呼出一股热气,搓了搓冻僵的手,她从衣襟里掏出打火石和一把干草,又把干草塞进尸体衣襟里,蹲在弥娘川河岸边开始搓火星。
尸体在半路就已经僵了,弥娘将她拖过来,累得鼻头微微冒汗。
初冬的毛乌素沙地不见青黄,四野皆覆盖着一片的白,但弥娘川里的河水却似冻不住的游鱼,一路顺流而下,蜿蜒曲折地拐几个弯,向东南注入滔天的黄河。
“嚓!——”地一声,打火石点着了干草。
火苗沿着干草烧至尸体的衣襟和发尾,弥娘看了一会儿,在火彻底烧上尸体的皮肉之前,将女人的眼睛闭了起来,嘴里低声说:“阿娘,回家了。”
不一会儿,那火苗就趁着北风的势,将尸体全部吞入口中,弥娘站远了点,雪粒落到脸上立刻被高温融化,鼻子里尽是皮肉烧焦的味道。
弥娘讨厌弥娘川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西婼人还是大梁人,她握紧胸口的玉坠子,愤恨地想。
玉坠子是跛脚大夫临死前给她的,爆炸发生时,是他将弥娘护在身下,据他所说,这东西本是阿娘的,当年是他一路将阿娘逼至西北,才导致阿娘遭了祸乱,被抓到了西婼做俘虏。
他背上被炸药炸了个大洞,出气多进气少,临到咽气前只一味对弥娘重复:“……活、活下去……”
弥娘无法定义跛脚大夫是个怎样的人,虽自她有记忆开始,跛脚大夫便对她和阿娘极为照顾,但阿娘对他却很是冷淡,如今看跛脚大夫这样愧疚,想必阿娘的确是应该恨他的。
梁军来袭得突然,应是早有准备,起先是小股的爆炸,接着是万骑兵马包抄围剿,弥娘川营地只有五百西婼兵,援军不知为何迟迟未到,他们毫无招架之力便被屠了个干净,只剩一个教练使,他降了,愿做梁军深入西婼腹地的活地图。
弥娘虽不知道哪个西婼兵是自己的便宜爹,但逼疯她阿娘的那个她一辈子不会忘。
她阿娘本不是疯的,至少在弥娘七岁之前不是。阿娘原也是美的,在西婼人看来也是如此。
七岁的那个冬天极冷,冻得弥娘连梦里都在喊阿娘,阿娘一直隔着两步走在她前面,暴雪及膝,阿娘一次也没有回头。
可当她半夜哆嗦着睁开眼时,却发现阿娘将自己环着,帐里仅有的一块破毡毯也大半都盖在自己身上,阿娘只搭了一角。弥娘缩着小小的身子尽量贴紧阿娘,又将毡毯往阿娘身上挪了挪,然后缩回原来的位置,小奶猫似地轻轻叫她。
这几句“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