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谎言 (第3/3页)
遇不消说,混种更是为人所看不起,就连云澈看她的眼神都带了些深深的怜悯。
弥娘不喜欢被这种眼神盯着,这让她想起那些躲在俘虏营帐帘里面看热闹的人,他们也习惯怜悯,冷漠的怜悯,就好像他们并不处于最底层,他们利用对她的怜悯来维持自己微小的自尊心,将弥娘踩在比自己还低的泥里,视她为万人之下,在她之下,再无其他。
面具人再开口时不知为何嗓音有些干哑:“梁军前日突袭弥娘川,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被埋在尸体下边,没人没发现我,”弥娘道,“梁军杀完人就往西北边去了,只留了几个人处理尸体,我是趁夜逃走的,又累又饿才晕倒被人绑了。”
“其他人呢?”
“都死了。”
屋内落针可闻,弥娘抬起红了的眼圈看向面具人道:“阿娘死了,清姨也死——”
云澈大惊:“主子!?”
这变故着实是有些让弥娘摸不着头脑,面具人失了冷静,骤然捏起她细弱的脖颈将她拖拽起来压到案前,抄手砚“咣当”落地,他手上力气逐渐加大,弥娘面颊憋得通红,脚下连踢带踹,指甲将面具人的手背抓出几道血痕。
“我一恨人聒噪,二恨人扯谎,三恨人无自知之明,一个混种崽子也敢在我面前玩弄口舌。”
弥娘费力从喉间挤出一句:“……我没……说……谎……”
屋外忽地“笃笃”几声,似是什么东西在啄木头。
云澈忙起身开门,从外猛地扑进来一只小半人高的金雕,它携风带雪,惹得书案上宣纸翻飞,糊在弥娘脸上的,正是那张面具人方才写完的。
云澈将金雕爪上绑着的字条打开,神色有些仓惶道:“主子,定西路军……确实屠了弥娘川。”
弥娘喉间一松,失了骨头似的滑坐在地,她连咳带喘,过了好一会儿眼前才能看清东西,只听面具人问道:“尸体呢?”
云澈递上一片半焦黑的布块,又看了看金雕黑漆漆的爪子,猜测道:“应是被人一把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