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静安堂 (第3/3页)
谢老夫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霜序停住脚步。
“你方才在门口站了半盏茶的工夫,没有急着掀帘子进来。”谢老夫人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不太像是赞许的情绪,“这个习惯很好。谢家三代将门,最缺的就是沉得住气的人。周氏沉不住,阿昭也沉不住。”
宋霜序侧过身,微微垂首。她看到谢老夫人的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那不是年老体衰的苍白,是用了一辈子力气之后留在骨头里的痕迹。
“孙媳告辞。”
出了静安堂,翠微憋了半天的话终于憋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夫人,老太太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她不管老夫人和夫人的事了?”
“不是不管。”宋霜序走在青石小径上,竹叶在她头顶沙沙地响,“是她只看结果。周氏赢了,她不怪我。我赢了,她不怪周氏。只要谢家的门面没砸,谁输谁赢她都不在乎。”
翠微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老太太最后那句‘这个习惯很好’,是夸您?”
宋霜序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
前世她来静安堂敬茶的时候,在门外等都不敢等,生怕迟到惹老太太不高兴,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去的。结果跪在蒲团前面的时候气喘吁吁,茶都洒了。谢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那一眼里的意思,她花了整整三年才想明白——不是不满意她的规矩,是看穿了她骨子里的慌张。一个连等都不敢等的孙媳妇,扛不起谢家的门面。
这一世她不急了。她在佛堂外面站了半盏茶的工夫,不是为了摆姿态,是因为她真的不急。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不会再被任何人吓到。谢老夫人看出了这一点。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宋霜序回头望了一眼静安堂。香炉里的烟还在往外飘,极细极淡,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但又始终没散。她忽然觉得,这间佛堂里住着的老太太,才是整个将军府最难对付的人。周氏只是握着那串佛珠,但谢老夫人是那个决定谁有资格拿佛珠的人。
“翠微,从明日起,每日卯时去静安堂外面扫院子。”
“啊?”翠微瞪大了眼睛,“扫院子?老太太那儿不是有专门扫院子的婆子吗?”
“不是让你去扫地。”宋霜序收回目光,继续往正院走,“是让你去学。”
“学什么?”
“学怎么沉得住气。”
竹叶在她身后又沙沙地响了片刻,然后慢慢安静下来。静安堂的木鱼声重新响起,一声一声地,像是在念着什么她不认识的字。笃。笃。笃。
祖母,看来前世您才是最清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