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等待四点五十的老人 (第1/3页)
上午九点十七分,事故现场临时指挥部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外围第三搜寻组通过镇上巡逻警车传回消息:辛集镇东侧物流园附近发现一名疑似走失的病患。此人穿着省精神卫生中心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胸前挂着编号牌,已经在原地静坐近一小时。他没有任何攻击举动,只是不停拦住路过行人询问:“十六点五十分的班车会不会晚点?”
消息传来,临时指挥部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事故发生至今,所有人最担心的并非病患四散逃窜,而是他们闯入居民区后伤人或是自残。找到第一名失踪者,意味着搜寻工作终于有了突破口。
副局长简单布置完任务,安排距离现场最近的楚筠带队前往,同时要求医护人员随行,避免刺激到病患。
警车驶离事故现场,赵成一边开车,一边翻看刚送达的病历复印件。
病历封面做了塑封,因反复翻阅,边角已经泛白褪色。
编号:03
姓名:周明德
男,六十八岁
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时间定向障碍、重度妄想症
危险等级:C 级
病历后附数页诊疗记录,大量专业术语让赵成看得一知半解,唯独医生用红笔圈出的一段话格外醒目。
患者二十年来始终困在过去的时间认知里,无法分辨现实当下的时间。他坚信自己仍居住在辛村,每天十六点五十分都会前往辛村汽车站等候女儿归家,该行为已经持续十九年。
读完这段文字,赵成抬头看向副驾驶的楚筠。
“楚哥,这位老人以前有个女儿吗?”
楚筠没有作答,接过病历仔细翻阅。
档案里没有任何家属相关记录,监护人一栏标注为 “市民政局”,说明老人早已无直系亲属照料。
十年前的一份会诊备注里,留有一段简短文字:
老人拒不接受辛村整体搬迁的事实,一口咬定汽车站仍在正常运营,认定工作人员刻意隐瞒女儿的乘车信息,日复一日前往车站等候。
楚筠轻轻合上病历,忽然开口问道:“物流园是什么时候建成的?”
赵成稍加思索:“大概五六年前。”
“这片地块在建园区之前是什么?”
“一片荒芜空地。”
“再往前追溯呢?”
赵成摇了摇头。他并非本地人,到辛集镇工作才四年,不清楚更早的土地沿革。
楚筠没有继续追问,转头望向窗外。道路两侧成片新建厂房飞速掠过,其间夹杂着几栋未拆干净的老式砖房。辛集镇近些年发展迅猛,老一辈口中的地名,年轻人大多听都没听过,更不用说二十年前的老旧汽车站。
二十分钟后,警车抵达物流园北门。
第三搜寻组两名民警早已在此等候,其中刘警官在镇派出所任职十余年,是楚筠的旧同事。
刘警官远远挥手,压低声音说道:“人就在园区里面,情绪十分平稳,我们没敢贸然惊动。”
楚筠没有立刻进去,先观察四周环境。
物流园后方留有一片未开发荒地,荒草丛生,半截坍塌的围墙将此地与施工区域隔开。地面留存的混凝土地基清晰证明,这里曾经建有成片建筑,如今已全部拆除。
“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早上八点四十分左右。”
刘警官指向一旁五十多岁的保洁老李:“是老李最先发现的。他负责这片区域日常清扫,走到后方空地时,看见老人已经坐在长椅上。起初以为只是迷路的老人,上前搭话后才察觉对方言语混乱,又身着病号服,当即报了警。”
楚筠点头,没有先去接触病患,而是走向保洁员。
这是他多年刑侦工作养成的习惯。绝大多数案件中,第一目击者的证词,往往比后续所有人的描述更贴近真相。
在见老人之前,楚筠走到李长顺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李长顺摆手推脱,神情局促地笑了笑:“两年前就戒烟了。”
楚筠收回香烟,从车上取来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语气平和放松:“不用紧张,如实说你看到的一切就好,说错了也没关系。”
李长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我每天七点半开始清扫园区,八点多走到后方空地,他就已经坐在长椅上了。”
“当时周边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有没有车辆停靠?”
李长顺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没有,里面是条死胡同,平时除了保洁人员,基本没人过来。”
楚筠继续询问:“他全程都坐着没动?”
“一直没起身。我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就上前搭话。”
“他对你说了什么?”
“让我帮忙看看十六点五十分的班车有没有晚点。”
“只说了这一句?”
“不止。” 李长顺挠着头努力回忆,“我告诉他这里早就没有汽车站了,他却一直摇头,说我认错了地方,这里就是辛村汽车站,售票的老李今天偷懒,售票窗口空无一人。”
楚筠眼神一凝:“售票员也姓李?”
“好像是,但我当时没太在意。”
楚筠不再追问,拿出随身笔记本记下几个关键词:
辛村汽车站、十六点五十分、售票员老李。
在外人眼中,这些只是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但多年刑侦经验让楚筠清楚,妄想并非凭空产生,往往依托真实过往经历,只是经过扭曲认知,构建出一套独属于他的虚幻世界。
换言之,老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对应着一段真实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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