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两个调查者 (第2/3页)
顾远立刻追问:“那人是谁?”
“名字记不清了。”
“多大年纪?”
“四十岁上下的男性。”
“查完资料后,他还专门问了我一个问题。”
楚筠身体微微前倾:“他问了什么?”
老李仔细回想,慢慢复述出那句话:
“他问我,以前县国营照相馆,是不是帮警方冲洗过死者现场照片。”
档案室瞬间死寂无声。
楚筠缓缓合上卷宗。
他此刻才彻底醒悟:他们追查的轨迹,不只是跟在某个人身后,而是踏入了一套早已布好的长线布局 —— 有人十九年前就埋下伏笔,十二年前重启调查,直到几天前还在持续寻找答案。
如今他们查到的每一条线索,早就有人先一步抵达、探查过。
档案室墙上的挂钟指向三点半,秒针不急不缓地跳动。窗外偶尔传来值班警车驶出大院的声响,除此之外,整栋办公楼寂静无声。可越是安静,几人心中的疑团越是清晰。从案件启动调查至今,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不是层出不穷的新线索,而是几乎每一条线索的终点,都站着一个比他们更早抵达现场的神秘人。
楚筠没有立刻离开档案室,将今晚所有纸质材料整齐铺在长桌上,随后推来白板。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绘制人物关系图,而是在白板最左侧写下一段时间:
十九年前
中间位置写下:
十二年前
最右侧写下:
当下
顾远站在一旁,静静观望。他明白,楚筠要重新梳理完整时间线。
楚筠拿起马克笔,在 “十九年前” 下方分行记录:
发生交通事故
周晓雨身亡
李文海私自留存底片
写完停顿片刻,又在 “十二年前” 一栏记录:
有人重启案件调查
调阅陈年卷宗
走访沈国梁
核查老县照相馆
随后放下笔。
赵成望着白板十分不解:“为什么不写当下发生的事?”
楚筠凝视白板,缓缓开口:“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算不上全新的案件进程。”
“那是什么?”
“重复。”
赵成愣住了,顾远却渐渐理清了其中关节。
楚筠继续说道:“一整晚我们都在纠结,为什么每条线索都有人抢先一步,可这个提问本身就是错的。”
他拿起马克笔,在 “十二年前” 与 “当下” 之间画了一条长线。
“真正该追问的是 —— 十二年前那个人的全部调查路线,为什么和我们现在的行动几乎完全重合?”
办公室再度陷入沉寂。
的确如此。
重新调取旧案卷、寻访前法医、问询当年办案民警、核查照相馆。
就连档案室管理员都记得,那人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这早已不能用 “巧合” 二字解释。
顾远低声开口:“如果属实,我们根本不是第一批调查者。”
楚筠点头:“连第二批都算不上。”
赵成下意识发问:“这话怎么讲?”
楚筠没有立刻解释,将今晚所有物证逐一平铺在桌面,最后把那张写着 “若有人前来索取 1997 号底片,切勿交付” 的字条摆在正中央。
目光定格在末尾 “切勿交付” 四个字上。
“你们有没有仔细想过,这张字条是写给谁看的?”
赵成答道:“自然是写给宋建国的。”
“依据?”
“钥匙和字条被放在一处。”
楚筠轻轻摇头:“若是写给宋建国本人,为什么不直接写上他的名字?”
顾远眼神骤然一凝。
楚筠接着分析:“宋建国是照相馆店主,底片由他亲自保管。他不需要旁人写纸条提醒自己,更不会把一张自我警示的字条藏进铁盒深处。”
赵成眉头紧锁:“那……”
“字条是留给后续接手照相馆的人。”
楚筠说完这句话,办公室彻底鸦雀无声。
顾远瞬间洞悉核心疑点:后来接手照相馆的人是谁?宋岩。营业执照后来变更到了宋岩名下。
也就是说,这张字条极有可能是父亲留给儿子的嘱托。
赵成低声喃喃:“这么说来,宋建国早就料到,日后会有人来找这卷底片。”
楚筠没有作答,视线重新落回那把钥匙上。
一把平平无奇的老式通用钥匙,没有任何特殊标识。
可如果这是父子二人交接时传递的物品,它打开的绝不会是普通抽屉,而是一处只有父子二人知晓的隐秘藏点。
这时,顾远忽然想起一处细节:“楚筠。”
“嗯?”
“房东说,宋岩上次回来,搬走了那只存放底片的铁柜。”
“没错。”
“如果他清楚底片的藏匿位置,为什么时隔三年还要特意回来搜寻?”
这句话刚落地,楚筠的动作骤然停滞。
是啊。
倘若宋建国临终前把所有内情全部告知宋岩,宋岩根本没必要时隔三年折返照相馆。
除非……
楚筠缓缓抬头:“他回来不是为了找底片。”
顾远立刻追问:“那他回来找什么?”
楚筠望向证物袋里的钥匙,压低声音:“他回来找这把钥匙。”
办公室内无人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在那只小铁盒上。
铁盒藏在暗房排水槽下方,没有被带走,钥匙仍留在盒内。
这说明宋岩始终没能找到这把钥匙。
换言之,宋岩搬走了整柜胶卷底片,却没能拿到开启隐秘藏点的关键钥匙。
想到此处,楚筠当即拿起手机:“赵成。”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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