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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补齐之前

    第十章 补齐之前 (第2/3页)

努力回忆,“身着警服。”

    顾远马上追问:“你认识那名警察吗?”

    老李摇头:“穿警服的男人我从没见过。穿便装的那个…… 戴着鸭舌帽。”

    档案室瞬间鸦雀无声。

    鸭舌帽。

    又是鸭舌帽。

    十九年前事故现场照片里的拍摄者、新闻影像中出现的摄像男子、半年前到档案室调阅卷宗的人。

    这个特征,第三次出现。

    但楚筠没有半分激动,反而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大院里往来的民警,长久沉默。

    顾远走到他身侧:“你在想什么?”

    楚筠低声开口:“我一直以为,我们只在追踪单独一个人。

    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顾远默然聆听。

    楚筠继续分析:“鸭舌帽、摄影包都是最普通的装束。这类形象反复出现,未必代表是同一个人,反倒有可能……”

    他停顿数秒,说出一句让顾远后背发凉的推论:

    “有人刻意引导我们,牢牢记住这个戴鸭舌帽的形象。”

    室内空气骤然压抑沉重。

    如果十九年间,每一轮调查都会出现一名戴鸭舌帽的人。

    此人究竟是在隐藏自身真实身份,还是刻意误导后续侦查人员,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 “摄影师” 身上?

    楚筠转身,重新拿起那本案卷。

    这一次,他不再寻找缺失的十三页,直接翻到卷宗第一页。

    方才他忽然醒悟:所有人全都执着于 “少了什么”,却没有一人认真审视 “还剩下什么”。

    真正的答案,未必藏在被取走的材料里。

    也可能隐藏在十九年来,从未有人产生过怀疑的文字之中。

    楚筠重新坐回档案桌前,将这份因年代久远变得发硬的卷宗缓慢翻至首页。这一回他不再像之前快速浏览,而是拿起铅笔逐行细读,每读完一句话便停顿数秒。一旁的顾远没有打扰他,默默将其余副卷全部摊在桌面。他清楚,每当楚筠进入这种状态,代表他已经开始质疑整件案件最基础的定论,而非单一细微线索。

    首页是案件摘要。

    内容平铺直叙,毫无特殊之处:

    2007 年 9 月 12 日上午 9 点 45 分,辛集镇西侧乡道发生单方交通事故。一辆中型客车操作失误驶离路面,撞击路边杨树,车头严重变形,造成一人死亡、七人受伤。

    楚筠读完,没有翻页,重读一遍。

    紧接着,读第三遍。

    站在一旁的赵成坐立难安,反复浏览文字看不出任何破绽,终于忍不住发问:“楚哥,这不就是常规事故简介吗?”

    楚筠没有回答,把卷宗推到赵成面前:“读一遍。”

    赵成低头完整朗读一遍:“没看出问题啊?”

    楚筠点头:“再读。”

    赵成只得再次朗读,依旧毫无发现。

    这时顾远走上前,盯着首页思索片刻,忽然开口:“问题是不是出在时间?”

    楚筠抬眼:“为什么这么想?”

    顾远指向第一句:“昨天我们调取的新闻素材,第一段视频时间标注 8 点 14 分,报警记录约 8 点 20 分。可卷宗首页写事故发生在 9 点 45 分,若是同一起事故,时间对不上。”

    楚筠淡淡一笑,摇头:“那是两起不同事故。我现在查看的,是十九年前的旧案。”

    顾远这才反应过来,赵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办公室再度安静。

    楚筠取回首页,取出另一本分卷,将两份文书并排摆放。

    “你们看这里。”

    铅笔点向首页第一行:发生一起单方交通事故。

    随后又指向现场勘查报告首页:经现场勘查,涉事车辆与道路右侧杨树相撞。

    赵成依旧看不出区别:“两句话描述的不是一回事吗?”

    楚筠轻轻摇头:“不一样。”

    他缓缓解释:“摘要里的‘单方交通事故’,是认定事故责任后才能使用的定性结论,本身就是最终判定;而现场勘查报告只客观记录事实,不下任何定性,因此只描述车辆撞树这一行为。”

    两句话看似描述同一事件,法律层面的含义却天差地别。

    顾远神色逐渐凝重,读懂了楚筠的潜台词。

    楚筠接着说道:“也就是说,首页这份摘要,是事故责任完全敲定之后才撰写完成的。”

    赵成点头:“这很正常,整理卷宗时都会统一写摘要。”

    “没错。” 楚筠说道,“所以首页文字并非现场同步记录,而是归档后期补写的内容。”

    赵成依旧没能领会深意,顾远却直接翻到卷宗最后一页:“如果首页是事后补写,撰写依据是什么?”

    楚筠缓缓作答:“依据整套卷宗全部材料。

    但如今,卷宗核心十三页已经消失。”

    顾远呼吸微微一滞。

    楚筠没有继续阐释,将首页递给他:“读最后一句话。”

    顾远低头朗读:事故原因:驾驶员操作不当。

    话音落下,他猛然怔住。

    终于捕捉到核心漏洞。

    事故成因,直接写在开篇摘要里。

    正常办案流程中,事故原因需要结合车辆鉴定、现场痕迹、驾驶员笔录、多份物证综合判定,绝不会直接在摘要首页盖棺定论。

    除非……

    首页是所有材料整理完毕后统一制作。

    可如今,支撑这条结论的关键证据,已经不复存在。

    顾远缓缓抬头:“也就是说,首页呈现给我们的,从来不是客观事实,只是十九年前警方最终采信的定论。”

    楚筠轻轻颔首:“正是。

    我们如今调查的,根本不是这起交通事故本身,而是这个定论背后的真相。”

    办公室陷入长久沉寂。

    自侦查启动以来,众人第一次将调查核心,从事故事件本身,转移到卷宗的制作、归档全过程。

    倘若首页仅仅是最终结论,十九年来所有翻阅卷宗的人,都会下意识全盘接受这个判定。

    没人会深究,这条结论究竟是如何推导出来的。

    楚筠再次拿起首页,逐字重读。这次他避开熟悉的案情描述,目光落在页面最底部一行打印小字 —— 一行几乎所有人都会忽略的格式备注:

    整理人:李建民。

    这个名字此前从未出现。

    既不是现场勘查民警,不是案件承办人,也不是出具事故认定的工作人员。

    顾远皱眉发问:“卷宗整理人不是办案民警?”

    楚筠缓缓摇头:“很多老旧案卷,最后装订归档的人员和一线办案人员并非同一人,这属于正常情况。”

    说完他拿起电话,拨通老李的号码:“帮我查一个人。”

    “谁?”

    “李建民。”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老李应该正在调取电脑资料。

    约莫一分钟后,老李的声音传来,语气明显迟疑:“楚队,查到了,但是……”

    楚筠轻声追问:“怎么了?”

    老李慢慢说道:“李建民既不属于交警,也不是刑警。十九年前,他的岗位是档案室管理员。”

    楚筠一言不发。

    老李继续补充:“而且,此人十一年前就已经过世。”

    档案室重回死寂。

    顾远慢慢放下手中卷宗,盯着首页那个被十九年时光忽略的名字,心底生出一个从未设想过的疑问。

    一个全程没有参与办案的档案员,为何会负责整理这起重大事故的全套卷宗?

    上午十点四十七分,楚筠没有立刻调取李建民的个人档案,轻轻放下听筒,重新坐回卷宗前。他的神情比之前更为平静,但顾远清楚,每当楚筠露出这种毫无波澜的神态,代表他找到了一处被全员遗漏的逻辑漏洞,这类漏洞,往往比全新物证更为关键。

    办公室无人催促,赵成甚至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跟随楚筠办案半年,他最大的收获不是掌握多少侦查技巧,而是养成一种思维习惯:不要急于寻找答案,先确认提问的方向是否正确。

    楚筠翻到卷宗末尾装订处,又把首页置于灯光下细致观察。几分钟后,他抛出一句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

    “赵成。”

    “在。”

    “如果由你来整理一份案件卷宗,你会怎么做?”

    赵成立刻回答:“按顺序装订。”

    “还有呢?”

    “核对页码。”

    “除此之外?”

    “检查材料有无缺失。”

    楚筠点头:“没错。”

    他把卷宗推到赵成面前:“现在你代入李建民的身份。

    你接手这份卷宗时,里面少了十三页内容,你会如何处理?”

    赵成几乎不假思索:“退回办案部门。”

    “为什么?”

    “材料残缺,不符合归档标准。”

    楚筠再问:“倘若无法退回呢?”

    赵成稍加思索:“那也要在备注栏写明缺页情况,至少留下书面记录。”

    楚筠淡淡一笑,不再追问,答案已经清晰。

    他缓缓起身走到白板前,在顶端写下一行字:

    档案员不会主动造成卷宗缺页。

    紧接着写下第二行:

    档案员只会登记卷宗缺页。

    顾远站在白板前,渐渐读懂楚筠的核心观点。

    李建民只是档案管理员,并非办案人员。

    他的工作职责不是决定卷宗收录哪些材料,而是将办案民警移交的文书规整存档。

    一旦材料存在缺漏,他必然能够发现 —— 装订前逐页对照目录核对,是最基础的工作流程。

    可这份卷宗,没有任何缺页备注,目录完整、页码连贯,唯独核心内容消失。

    由此仅存两种合理推测:

    一、李建民玩忽职守,未尽核对职责;

    二、他整理归档卷宗时,那十三页材料尚且完好留存。

    办公室瞬间安静。

    顾远缓缓开口:“也就是说,卷宗正式存入档案室之后,才有人抽走了十三页内容。”

    楚筠轻轻点头:“这是目前逻辑最通顺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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