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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雪中行

    第二章 雪中行 (第2/3页)

—一把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他跟着那队难民走了一段路,一边走一边观察。这些人大多是从燕北州北边逃过来的——雁回关、飞狐谷一带的百姓,北胡人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跑了,跑了三四天,才跑到这里。有的人在路上生了病,有的人冻死了,有的人被北胡人的游骑追上杀了。能活到现在的,都是命硬的。

    他注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队难民虽然没有首领,但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秩序。年轻力壮的走在外围,老人女人和孩子走在中间。有人在前面探路,有人在后面断后。没有人指挥,没有人组织,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人到了绝路上,反而比平时清醒。"他自言自语。

    他正想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了一声:"有马队!"整个队伍顿时乱了起来——北胡人的游骑!有人往路边的树林里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抱着孩子哭。

    李逸尘眯着眼睛往前方看去——远处确实有一队骑兵,大概二十几个人,正沿着官道朝这边跑来。但他们的装束不像是北胡人——穿的虽然是皮甲,但头上裹着的是青布头巾,这是中原军队的标志。

    "不是北胡人。"他说了一声,但没有人听他的。难民们已经被吓破了胆,一听到"马队"两个字就慌了神,根本不管是谁。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眼前。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满脸胡茬,眼神锐利,腰间挂着一把环首刀。他勒住马,扫了一眼路边的难民,开口问道:"你们是从北边来的?燕北州怎么样了?"

    难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答话。李逸尘从人群里走出来,仰头看着那汉子:"燕北州已经沦陷了。两天前,北胡人的万人队攻破了城门,周镇川将军战死。"

    那汉子的脸色一沉,握缰绳的手指关节发白。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北胡人现在到哪儿了?"

    "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城里,但以他们的速度,现在应该已经在往南推进了。"李逸尘说,"你们是哪部分的?"

    "天京来的。"那汉子说,语气很冲,"朝廷派我们来增援燕北州——现在看来,来晚了。"

    李逸尘打量了一下他们——二十几个人,虽然装备精良,但个个风尘仆仆,显然也是赶了很远的路。他问了一句:"你们就这点人?"

    那汉子苦笑了一声:"先锋只有这些。主力大军还在后面,至少要五天后才能到。"他顿了顿,忽然盯着李逸尘看了看,"你叫什么名字?"

    "李逸尘。"

    "我叫韩勇,天京禁军都头。"韩勇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刚才说周将军战死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亲眼看到的?"

    "亲眼看到的。"李逸尘说,"我走的时候,他正带着十几个亲兵堵在城门口,被北胡人的骑兵围住了。"

    韩勇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盯着地上的雪,好一会儿没说话。李逸尘注意到他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愤怒,是一种压在心底、无处发泄的愤怒。

    "我跟了周将军六年。"韩勇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六年前我还是个新兵,什么都不懂,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有一回在西南平叛,我中了埋伏,是他单枪匹马冲进来把我救出去的。他背上挨了一刀,骨头都看见了,愣是咬着牙把我扛了回去。"他抬起头,眼睛发红,"这六年,我欠他一条命。"

    李逸尘没说话。他看得出来,这个人心里难受,但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韩勇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骑兵喊道:"兄弟们,燕北州已经没了。我们现在去也来不及了。大家下马歇一歇,然后掉头回去,迎一迎后面的大军。"

    骑兵们纷纷下马,有的给马喂水,有的坐在路边啃干粮。有几个骑兵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分给难民——不多,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块,但对那些饿了几天的难民来说,已经比什么都珍贵了。

    李逸尘蹲在路边,看着韩勇坐在一块石头上,默默地啃着一张胡饼。他走过去,也在石头上坐下,开口问:"天京那边怎么样了?"

    韩勇嚼着胡饼,含糊不清地说:"还能怎么样?朝廷天天吵。主战派要打,主和派要谈,皇帝两边都不敢得罪,就这么拖着。等拖到北胡人打到家门口了,才想起来派兵。"他苦笑了一声,"要不是拖了这么久,燕北州也不至于丢。"

    "那你家里人怎么办?都在天京?"

    韩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嚼了几口胡饼,咽下去,才说:"我娘在天京,还有两个妹妹。大的十六,小的十二。我每个月把军饷托人带回去,够她们过日子。"他顿了顿,"我要是回不去——算了,不说这个。"

    李逸尘没有再问。他看得出来,韩勇心里压着的东西太多了——周镇川的死、沦陷的燕北州、天京的家人、还有前面不知是死是活的路。这个人还能坐在这里啃胡饼、跟他说笑,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迎上大军,合计合计,看看能不能在半路上堵住北胡人。"韩勇把最后一口胡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呢?你打算去哪儿?"

    "天京。"李逸尘说。

    韩勇看了他一眼:"去天京干什么?"

    "有个人跟我说,去天京能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

    李逸尘想了想,咧嘴一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总比在雪地里瞎晃悠强。"

    韩勇忍不住笑了:"你这人说话有点意思。"他站起来,拍了拍李逸尘的肩膀,"天京离这儿还有大半个月的路程,路上不太平,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至少我们手里有刀。"

    李逸尘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反正他一个人走也是走,跟着这队官兵走也是走,而且跟着官兵至少不用担心被北胡人的游骑追上——韩勇这些人虽然只有二十几个,但看起来都是老兵,真打起来未必会输。

    就这样,他加入了这支从燕北州撤回的先锋队,一起往南走。那些难民也跟在他们后面——有了官兵在前面开路,大家的胆子大了不少,队伍也越来越长。

    ***

    走了两天,沿途的风景在慢慢变化。

    第一天全是雪原,一望无际的白,天和地连成一片,走得人心里发慌。到了第二天下午,地势开始起伏,出现了一些低矮的山丘和干涸的河床。官道沿着一条结冰的小河延伸,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面下有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大地在打嗝。路边的树木也渐渐多了起来——先是光秃秃的白杨,后来出现了成片的松树林,松针上挂满了雪,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像是有人在头顶撒盐。

    队伍到了黑石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黑石镇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坐落在两座小山之间的凹地里,镇子口有一家客栈、一个车马店、两三间杂货铺,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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