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燕云:寻骨记 > 第三章 黑松林

第三章 黑松林

    第三章 黑松林 (第3/3页)

递给他,"吃吧,饿了一天了。"

    李逸尘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但确实是粮食。

    青云子也掏出一块,蹲在路边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说:"贫道在青城山的时候,见过一些修行人。有的人修的是道,有的人修的是佛,有的人修的是儒。但不管修什么,归根结底,修的都是一个'气'字。你能感知到气,就已经迈过了最难的坎。剩下的,就是怎么用这个气。"

    "怎么用?"

    青云子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你昨晚用气救了那个老人,对吧?那就是一种用法。但气不只是用来救人的——它也可以用来杀人,用来防御,用来感知,用来沟通。你手上的那本书,应该会告诉你怎么做。"

    李逸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一本书?"

    青云子嘿嘿一笑:"你睡觉都把它放在枕头旁边,我瞎了才看不见。"

    李逸尘没话说了。这个老道士,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实际上什么都看在眼里。

    "不过贫道要提醒你一句。"青云子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你身上的气,和贫道见过的那些修行人都不一样。你的气……很杂。像是被什么东西混进去了。"

    李逸尘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体内除了你自己炼出来的真气,还有一股别的力量。那股力量不是你的,但它在你体内住下了。"青云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逸尘摸了摸怀里的铁盒。

    青云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上,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东西,你从哪里得到的?"

    "捡的。十年前,在一个破庙里。"

    青云子没有说话。他盯着李逸尘的胸口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了一句:"你捡到的那个东西,不是凡物。它里面封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古老得多,也要危险得多。"

    李逸尘握紧了怀里的铁盒。铁盒的温度还是温热的,不烫,但他忽然觉得它沉了很多。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青云子摇了摇头:"贫道也不知道。但贫道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在你搞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之前,别轻易用它。有些门,推开了就关不上了。"

    李逸尘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昨晚从铁盒里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那力量还在他体内,安静地蛰伏着,像一头冬眠的兽。

    他忽然觉得有些后怕。这十年里,他一直以为铁盒只是个累赘,扔不掉、打不开、弄不坏。他从没想过,它里面可能真的封着什么东西——而且那东西,已经有一部分跑到了他身体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来,更不知道它醒来之后会做什么。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你住了十年的房子里,忽然发现墙壁里嵌着一具尸体。房子还是那间房子,但你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住下去了。

    那天夜里,难民们终于全部进入了青石关。关隘里挤不下这么多人,大部分人只能在关内的空地上露宿。韩勇找到了那个校尉,借了一间屋子给李逸尘和青云子住。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地上堆着几个麻袋,里面装的是黄豆。

    但李逸尘注意到一个细节——关里的马匹很不安静。棚子里的战马一直在原地打转,时不时喷着响鼻,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们不安的气息。有几次,几匹马同时嘶叫起来,声音在关隘的石壁间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喂马的士兵骂骂咧咧地加了草料,但马根本不碰,仍然焦躁地踱着步子。

    李逸尘看了一眼关外的方向。黑松林已经看不见了,被夜色和山壁挡住了。但他知道,那股气息就在那里,像一个看不见的影子,一直贴着他们的尾巴。

    李逸尘坐在床上,掏出那本古书,又翻了翻。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在书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字迹和前面的不一样,像是后来被人添上去的。那行字写着:

    "天地之间,有气万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然气有清浊,人有善恶。清气养人,浊气杀人。慎之,慎之。"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合上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被烟火熏黑的房梁。

    他想起了周镇川,想起了那个在城门口抱着死去的孩子的妇人,想起了韩勇说起周将军时发红的眼睛,想起了青云子说的那句话——"有些门,推开了就关不上了。"

    他又想起了沈青崖。那个给他古书的人,到底想让他做什么?那个铁盒里封着的,又是什么东西?黑松林里的那股气息,是不是一直在跟着他们?

    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这是他一贯的风格。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但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屋顶上。不是鸟,鸟没有这么重。也不是猫,猫没有这么轻。

    他睁开眼睛,侧耳听了听。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错觉。

    因为枕头旁边的铁盒,又烫了一下。

    他没有再去摸那个铁盒。他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因为他知道——如果外面真的有什么东西,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与其睁着眼睛担惊受怕,不如养足精神,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这是他流浪十年学会的最有用的本事: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但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黑色的松林,和一双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眼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铁盒不知什么时候从枕头旁边滑到了他的手边,像是自己爬过来的。他拿起铁盒,仔细端详了一番——和十年前一样,上面的花纹依旧看不懂,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那些花纹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有规律的。如果你顺着其中一条纹路看下去,会发现它最终通向一个点——铁盒正中央的一个圆形凹陷,像是本来应该镶着什么东西,但被人撬走了。

    他把手指放在那个凹陷上,感受到了一种细微的吸力,像是铁盒在渴望着什么。

    他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窗外传来韩勇的喊声,在催大家集合。李逸尘把铁盒塞进怀里,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窗外——青石关的早晨,阳光照在城墙上,把青石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山峦被晨雾笼罩着,看不清轮廓。但他知道,在黑松林的那个方向,有一团阴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