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荒村夜 (第1/3页)
身后有人在跟着他。不是错觉——李逸尘已经确认了三次。第一次是在山沟出口,他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猛地闪进了路边的灌木丛;第二次是在过河的时候,对岸的树丛中有一道极快的黑影掠过;第三次是在傍晚歇脚时,他假装系鞋带蹲下来,从胯下看到了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贴着地面朝这边靠近。每次他停下来,那个影子也停下来;他加快脚步,影子也跟着加快。怀里的铁盒在那些人影出现时会微微发热——不是提醒,更像是一种警告。到了第二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歇脚。
队伍走了两天,但李逸尘始终觉得身后有人。不是错觉——每次他回头,都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个模糊的黑点,不近不远,就那么跟着。他停下来的时候,那个黑点也停下来;他继续走,黑点也继续移动。他问队伍里的老兵有没有看到,老兵摇了摇头,说"你太紧张了"。但他知道那不是紧张。怀里的铁盒在那些人靠近的时候会微微发热——不是提醒,更像是一种警惕。到了第二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歇脚。李逸尘去村口的井边打水,发现井沿上放着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
说是走,其实更像是在爬。山路越来越难走,从宽阔的官道变成了仅容两人并行的羊肠小道,两边的灌木和枯藤时不时勾住行人的衣角,像是有人故意伸手在拽。李逸尘走在队尾,手里的刀已经砍断了好几根挡路的藤条,刀刃上多了几道缺口,都是砍藤条砍出来的。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真气在经脉里乱窜,找不到出口。
第二天中午,队伍路过一座被烧毁的驿站。驿站的屋顶已经塌了,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戳在那里,像一排烧焦的牙。院子里横着两具尸体,身上的衣服被扒光了,看不出是官兵还是百姓。韩勇让人把尸体抬到路边,挖了个浅坑埋了。没有人说话,整个埋尸的过程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仪式。李逸尘站在旁边看着,觉得那两具尸体可能就是他们的明天。
这两天里,他没有再动过真气。不是不想,是不敢。每次他尝试调动丹田里的气,经脉深处那股异种力量就会跟着动一下,像一条感知到动静的蛇,微微抬起头,又伏下去。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真的醒来,但他知道——等它真的醒了,他可能就控制不住了。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正常人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绑着一颗火药包,引线不知道有多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点燃。你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他把铁盒掏出来看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铁盒是温的,凹陷处没有光,贴在耳朵上能听到那种极其缓慢的心跳,像是里面关着一个正在沉睡的东西,呼吸绵长而平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越来越觉得,那东西和他的命运已经绑在一起了。
青云子这两天也很安静。老道士骑着灰毛驴走在队伍中间,偶尔回头看一眼李逸尘,但什么都没说。李逸尘知道他有话没讲,但他也没问——有些话,问了也不一定有答案,不如等对方想说的时候再说。
到了第二天傍晚,队伍在一片废弃的村落前停了下来。
村子不大,大约二三十户人家,土墙茅顶,错落在山坳里。但村子已经空了——有的房门敞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有的门从外面被锁上了,锁头上积了一层薄灰。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一口水缸倒扣在地上,缸底破了一个洞,像一只失去瞳孔的眼睛。
"今晚在这儿过夜。"韩勇从马上跳下来,声音沙哑,嘴唇干裂,"大家各找各的屋子,不要乱跑,明天天亮就出发。"
难民们一哄而散,抢着去找还能住的房子。李逸尘没有急着动,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扫视了一遍整个村子。太安静了。没有人声,没有犬吠,没有炊烟。一个有人住过的村子,安静成这样,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所有人都跑了,要么是所有人都没跑掉。
青云子从驴背上滑下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说:"这个村子空了大概有七八天了。"
"你怎么知道?"
青云子指了指村口一棵树下的鸡窝——鸡窝的门开着,里面有几个已经干瘪的鸡蛋,蛋壳上布满了裂纹。
"鸡饿死了,鸡蛋没人捡。"老道士说,"北胡人还没到这里,但消息已经到了。人跑了,鸡没带走,狗也没带走。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他顿了顿,"就留在这里了。"
李逸尘没有接话。他蹲下来,捡起一颗干瘪的鸡蛋,在手里掂了掂,轻得像一片枯叶。蛋壳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啄开过——但鸡早就跑了,不可能有雏鸡。那是被太阳晒裂的。一个连鸡蛋都被太阳晒裂了也没人收的村子,主人走的时候该有多急。他把鸡蛋放回鸡窝,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选了村东头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屋。屋顶的茅草虽然破了几处,但主体还在,墙角也没有裂缝。屋子里有一张土炕,一张歪了腿的桌子,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和一捆艾草,地上散落着几件破衣服和一只打碎的陶碗。看得出来,主人走得很急——连碗都来不及收,连辣椒都没来得及摘下来带走。
他把土炕上的灰尘扫了扫,把何贵给的刀放在手边,然后坐下来,掏出了那本古书。
古书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稍一用力纸就裂。他翻到"凝气诀"那一页,又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字是用小楷写的,笔画工整,但有些地方墨迹已经模糊了,只能靠上下文猜。
"凝气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气聚则神凝,神凝则力生。然气有根,根不固则气散。"
他念了两遍,大致明白了——凝气诀不只是把真气灌进兵器那么简单,它需要"根"。这个"根",就是丹田的稳固程度。他的丹田……说实话,不太稳固。他的真气是靠古书上的入门法门自己摸索着炼出来的,没有师父指点,没有丹药辅助,能炼出来已经算他天赋不错了。
他闭上眼睛,试着将真气在丹田中多转了几圈。真气缓缓转动着,像一潭深水被搅动,泛起细细的涟漪。但就在真气转动的过程中,他清楚地感觉到——经脉深处那股异种力量也跟着转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他确定它动了。
他赶紧停了下来,睁开眼睛,手心全是汗。
"你又在试了?"
门口传来青云子的声音。老道士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这个人,胆子大得很,就是不太惜命。"
李逸尘接过水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他已经好几天没喝过热水了。这几天吃的都是干粮——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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