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踏破铁鞋 (第2/3页)
现了设备结构中的几处不合理设计,跟郑师傅商量之后,自己动手做了改良,一台老旧切割机的传动效率提高了将近两成。连隔壁工地的技术员都听说了,跑来借调他去帮忙诊断故障。
他的工钱从一天两块五涨到了四块,又从四块涨到了六块。他每个月给家里寄回去三十块钱,剩下的攒着。他攒够五十块钱只用了不到两个月,但他没有急着回去赎纺车。他攒了更多——他想要的不只是把五架旧纺车赎回来。他要攒够买新机器的钱,买半自动的、铁架的、比原来那几架旧货快三倍的新纺车。
南下第二年春天,陆建设在深圳待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他的肩膀比刚来的时候宽了一圈,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下巴上长出细密的青色胡茬。他穿一件郑师傅给的旧工装,袖口磨白了,但干干净净的。他走路的时候步子比以前沉稳了,看人的时候目光也不再是刚来时那种怯生生的打量。
这天下午,郑师傅把他叫到一边。师傅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上沾满了油渍和茶渍,边角都翻烂了,用白线重新钉了一遍。他把本子递给陆建设。
“我要退休了。”郑师傅说,“下个月回上海,我闺女在那边给我安置了房子。”
陆建设愣住了:“师傅——”
“别这个表情。我五十七了,一身毛病,腰不行了,膝盖也不行,再干两年就得让人抬着回去。”郑师傅拍了拍那本笔记本,“这个给你。是我从学徒到现在三十几年攒下来的,有图纸,有参数,有故障案例,也有我自己改的一些设计。你拿回去慢慢看,看不懂的地方记下来,以后有机会写信问我。”
陆建设接过笔记本的时候,手有些抖。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郑师傅用钢笔写的一行楷书:一九六三年四月,进厂第一日,师傅赠言:手不离心,心不离机。
下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数据、示意图、备注说明。笔迹从工整到潦草,从蓝色墨水到黑色圆珠笔,从钢笔到铅笔,跨越了三十多年的时光。
“师傅,”陆建设的声音有点沙哑,“你教我这一年,比我前面十八年加起来学的都多。我——”
“行了。”郑师傅打断他,“回去好好干。把你这股劲儿带回你老家去。你跟你那些乡亲不一样,你能做大事。”
“谢谢师傅。”
“别谢了。”郑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去收拾工具箱。他的背影在日光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陆建设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半个月后,郑师傅走了。火车站月台上,陆建设提着师傅的行李送他上车。郑师傅站在车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车门关上,火车缓缓启动,窗口里师傅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陆建设在月台上站了很久。他捏着手里的笔记本,塑胶封皮已经被他握得发热。他在心里跟自己说:陆建设,该回去了。
三天后,他把工地的活交接完,结了最后一个月的工钱。他手里攒了将近三百块,是他这辈子拥有的最大一笔钱。他把钱分成三份——一份是买新纺车的,一份是给家里盖房的,最后一份揣在最里面那层口袋里,一分不动,那是陆记的启动资金。
离开深圳前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技术组车间最后看了一眼。车间里亮着灯,新来的学徒正在那边拆一台卷扬机,手法生疏得很,螺丝拧反了方向还不知道,吭哧吭哧地使劲。陆建设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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