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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暗渠惊蛟

    第二章暗渠惊蛟 (第3/3页)

    六个。两个落了水爬不起来了。剩下四个不再挂顶了,全跳进了水里,匕首在水面下潜着朝两人围过来。

    暗渠里的水从清澈变成了浑的。血、碎布、青苔沫子,全搅在一起,看得见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一臂。萧尘的手指尖上那点火还亮着,可越来越弱了,像熬了一夜的灯芯,随时会缩回黑暗里去。

    赵铁衣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萧尘的肩膀。他喘着气说了一句话,嗓门压不住,在水声里嗡嗡地传:"你还有吗?"

    萧尘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焚炎指。第一式。

    可他自己催不出来。刚才那点火已经是他拼了全力挤出来的——毒咒只裂了一道缝,苍老说"够你练第一层的缝",但也只是"够练",不是"够用"。他用了一次,再挤,就像从一个快干了的井里打水,桶下去了,拎上来只有半底儿。

    他咬了牙。右臂的肌肉又绷紧了,指尖上那点火晃了晃,没熄,也没变大。

    四个暗河卫已经摸到三步之内了。萧尘能看见最近那个的眼白——蒙面布上面那一线,白森森的,死死地盯着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暗渠出口的方向撞过来了。

    水。一整面水墙,从他们身后涌来,不是暗渠的自然水流,是被人从外面炸开了什么堵水的东西灌进来的。那堵水墙拍在萧尘后背上的时候他整个人被推出去三步,呛了一口,鼻子和嘴同时进了水,他拼命蹬腿把头拱出水面,看见前面那四个暗河卫也被冲散了,被水墙推着往暗渠的墙壁上撞,匕首脱手,在水里打着旋往下沉。

    水墙上还浮着一件东西。一柄银剑的剑尖,在水面上劈开一道白线,朝萧尘这边划过来。

    剑尖后面连着一只手,一只纤细的手,手腕上戴着银镯子,镯子上面沾着泥。

    楚灵儿整个人从水墙里冲出来,红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了半边,脸上全是水。她一剑把最近的那个暗河卫从水面上拍下去,剑脊不是剑刃,啪的一声脆响,那人翻了白眼就往水底沉了。她踩着水转过身来看萧尘,嘴唇冻得发白,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话:

    "地牢后墙我已经炸了——关老将军被第三拨人接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乱葬岗了。"

    说完她打了个喷嚏。

    赵铁衣从水底下把脑袋探出来,呛了两口水,咳得惊天动地,咳完了一抹脸,哈哈大笑:"我就说这丫头不一般!"

    楚灵儿瞪了他一眼,眼神却先落回萧尘右手那三根焦黑的指头上,落了一瞬,又移开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银剑换到了左手,右手伸过来,攥住了萧尘那只还举着的、指尖还亮着一线暗金的右手。

    她的手凉,但攥得紧。

    "走。"她说,"出去再说。"

    四个人重新排了次序。楚灵儿打头,萧尘在中间,赵铁衣断后。剩下那四个暗河卫被水墙冲散了,有两个在水里还在挣扎,有一个已经往深处潜下去了没再浮上来,还有一个不知去向。但赵铁衣后头只盯了三步的距离,一直没让任何人摸过来。

    暗渠最后一段比前面都长。他们蹚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水才从胸口降到腰,从腰降到膝盖。头顶拱顶越来越高,渐渐能站直了,脚下从碎砖卵石变成了粗砂,踩上去簌簌地滑。前方出现一道光——不是灯光,是天光。灰白色的,从一片被藤蔓盖了大半的出口透进来。

    楚灵儿先钻出去了。她拨开藤蔓,外面是乱葬岗——一望无际的土包和歪歪扭扭的墓碑,杂草丛生,深秋的枯草齐腰高,风吹过来整片整片地倒下去又扬起来。空气里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腐败的草木味,不刺鼻,但闷,吸进去沉甸甸的。

    关烈就坐在出口外面三步远的一块断碑上。第三拨人把他从地牢接出来,背上来的。他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凹进去两块,颧骨高耸,头发全白了,乱蓬蓬地披在肩上。他身上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扒来的旧棉袍,袍子太长,拖在地上沾了泥。但那双眼睛亮。

    他看见萧尘从藤蔓后面钻出来的那一刻,原本弯着的脊背猛地直了。

    "你——"他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努力挤出第一声,"你是萧烈的小子?"

    萧尘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中间是乱葬岗的枯草和湿泥。萧尘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关烈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看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看他眉心那道不自觉的竖纹,看他左眉尾那道旧疤,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自己那双瘦得只剩骨架的手捂在脸上,肩膀抖了两下。没出声。

    楚灵儿站在旁边,偏过头去,用湿透了的袖子擦了擦眼角。

    赵铁衣把铁枪往地上一顿,枪杆戳进泥里半寸,他靠着枪杆站着,左肩上那团白布条又洇出一大片新红,可他没管,咧着嘴笑。

    风从乱葬岗上吹过来,把枯草压得伏下去一片,又扬起来一片。天上那层厚云正从东边裂开一道缝,灰白色的天光从缝里漏下来,落在关烈花白的头顶上。

    萧尘从怀里摸出那块裹在油布里的玉佩,把油布揭开,低头看了一眼。裂缝还在,但深处那线暗金色的光比方才亮了一点点,像一根将熄未熄的灯芯,忽然被人拨了拨。

    苍老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很轻,只有他一个人听见:

    "小子,你方才在水底下那一下——那点火不是你挤出来的。是它自己往外走的。"

    "你爹封住的东西,在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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