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血脉与重担 (第3/3页)
时间对本地地理水文的观察,叔爷这基于漫长生命经验的判断,绝非空穴来风。
叔爷此刻提起天灾,绝非无的放矢。
“但天灾,防不住,只能熬,只能…抢。而抢,靠的不是一时的血气,是长久的算计,是比谁更能熬,比谁…更狠得下心。”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久远的、尘封的往事。
“浩然,有些事…我以前没跟你细说。咱们这一脉,不是这柳塘村土生土长的。
老祖宗,是从陇西那边,一路逃荒,被灾年逼着,拖家带口,跌跌撞撞,逃到这里来的。本地那些住久了的大户,那些老住户,他们排外,不会把好田好地,白白让给你一个外来的流民。”
“咱们的老祖宗啊,怎么办?给人当佃户,租最贫瘠的坡地,起早贪黑,看人脸色,吃最糙的米,穿最破的衣。
一年到头,交完租子,所剩无几。就这样,像蚂蚁搬家一样,从牙缝里,从汗水里,攒下第一枚、第二枚铜板……买下第一块巴掌大的、别人不要的烂泥地…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稍微有一点闲暇,带着一家老小,去开荒。那是真正的玩命啊!冒着被野兽咬、被毒虫叮的风险,一锄头一锄头,一寸一寸,把长满荆棘灌木的野地,变成能长庄稼的熟田。”
“地有了,更要命的是守。为了守住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田地,不知道…死了多少族人。跟野兽争,更要跟那些眼红,想夺地的本地人争!
械斗?那都是常事!断胳膊断腿,闹出人命…你爹那一次,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还不算最苦的…最苦的时候,为了能省下每一粒粮食,供族里那个最聪明,最有可能读出个名堂的孩子去读书,去谋一个改换门庭,让后代不再受人白眼的机会…
每次逢年过节,或者谁家有红白喜事,族里就会…就会让年纪实在太大,干不动活了的老人,或者…或者那些在争地械斗里残了,废了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