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没有出口的殡仪馆 (第2/3页)
“外面有人吗?”
一个女人隔着门喊道。
“求求你,帮我们开门!”
陈默站在门外,没有回应。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急。
“火烧过来了!孩子还在里面!你听见没有?”
门把手快速上下转动,发出金属碰撞声。
陈默的目光落在编号牌上。
04。
七年前长宁康复医院的火灾,最先起火的位置是住院楼四层。
他在父亲失踪后看过无数遍相关新闻,也曾偷偷翻过父亲留下的调查笔记。官方结论说,四楼电路老化引发短路,火势沿着外墙保温层迅速蔓延,导致多人被困。
可刚才尸体残留的记忆里,有人喊的是“封锁出口”。
那场火,或许从来都不是意外。
门后的女人突然停止呼救。
所有咳嗽声也在同一时间消失。
走廊安静了两秒。
随后,一个稚嫩的孩子声音贴着门缝响起。
“叔叔,你为什么不开门?”
那声音离得太近,像孩子正趴在门后,将嘴唇对准缝隙。
陈默仍然没有回答。
孩子轻声问:“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陈默握紧消防斧,继续向前。
身后第四扇门的门把手缓缓停止转动。
走出十几米后,门内传来一声沉闷撞击。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有人正用头,一下下撞门。
陈默没有回头。
父亲以前告诉过他,火场中最危险的不一定是火。浓烟会扭曲人的判断,恐惧会让人朝错误的方向奔跑,而最致命的往往是回头确认的那几秒钟。
他不知道父亲说这些时,有没有想过自己最后也会消失在一场火灾里。
走廊两侧的门不断增加。
陈默明明一直向前,却始终没有接近尽头。回头时,冷藏区的灯光已经缩成远处一个很小的白点,仿佛距离他至少有几百米。
可他只走了不到一分钟。
手机显示03:06。
还剩十一分钟。
陈默停下来,抬头观察天花板。
走廊的灯每隔三米一盏,消防喷淋和烟雾报警器的布局完全一致,说明这里并不是随意生成的空间。更像有人把同一段走廊重复复制,再首尾连接起来。
如果继续向前,很可能永远到不了出口。
陈默转身往回走。
他经过写着09的门,又经过08、07。编号正在依次减小,证明方向没有错误。
可走了几十米后,他看到的下一扇门仍然是07。
再往前,还是07。
三扇完全相同的门并排出现在右侧,编号、烧痕甚至门把手上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陈默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签字笔,在第一扇07号门上画了一道横线。
随后继续向前。
十秒后,他再次看到画着横线的07号门。
走廊形成了循环。
陈默没有再浪费时间,抡起消防斧,朝左侧墙面砸去。
斧刃击中墙面,发出沉闷声响。
表层的白色乳胶漆裂开,露出的却不是水泥和砖,而是一层焦黑木板。木板缝隙里不断向外冒烟,热气扑在陈默脸上,夹杂着皮肉烧焦后的腥臭。
墙的另一边似乎正在燃烧。
陈默收回斧头,裂口里突然伸出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已经被火烧得发黑,指甲脱落,皮肤黏在木板边缘。它在空气中摸索了几下,随后又有第二根、第三根手指挤出来。
一只烧焦的手抓住裂口边缘,拼命向外撕扯。
木板后传来大量重叠的人声。
“开门……”
“让我们出去……”
“为什么锁门……”
陈默后退一步,墙面的裂缝正在快速扩张。
焦黑手指一根接着一根从裂口伸出,有成年人的,也有孩子的。它们互相抓挠、踩压,争抢着想从狭窄的缝隙挤出来。
陈默抬起消防斧,用斧背重重砸向最先伸出的手腕。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
那只手软软垂下,后面的人声瞬间变成尖锐的惨叫。所有伸出的手在同一时刻停住,随后开始向回缩。
墙面裂口也随之闭合。
不到几秒钟,白色墙漆恢复原状,只剩下消防斧留下的一道浅痕。
走廊上方的灯忽然熄灭了一盏。
陈默抬头。
熄灭的是他身后那盏灯。
紧接着,更远处第二盏灯也灭了。
黑暗正从走廊深处向他靠近。
每熄灭一盏灯,黑暗里便会响起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
吱呀。
吱呀。
金属轮子缓慢碾过地面,越来越近。
陈默没有看清推车的人,只能听见白布摩擦和液体滴落的声音。
他重新朝冷藏区方向跑去。
这一次,重复出现的07号门消失了。
门牌数字快速减小,06、05、04、03。远处冷藏区的灯光越来越近,像这条走廊终于暂时恢复了正常长度。
陈默跑到02号门旁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一只手伸出,抓住他的衣服,将他猛地拽进房间。
陈默抬起消防斧,斧刃几乎已经挥出,才看清对方的脸。
是老孙。
老孙穿着门卫制服,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汗。他死死抵住门,直到外面的推车声经过,才慢慢松开手。
“别出声。”老孙喘着气说,“它在找第十九个。”
房间里没有开灯。
陈默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清这是一间狭窄的值班室。墙边放着上下铺铁床,桌上摆着搪瓷杯和旧报纸,布局与长宁康复医院的员工宿舍照片非常相似。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默问。
老孙没有回答,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很久。
推车声逐渐远去。
他像终于松了一口气,靠着门坐在地上。
“老赵呢?”
听见这个名字,老孙抬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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