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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不要念她的名字

    第十二章 不要念她的名字 (第1/3页)

    “把我的人生还给我。”

    女孩的声音从每个人身后响起。

    地下走廊的灯全部熄灭,墙面上“沈禾”两个字却越来越清晰。黑色雾气从笔画间缓缓漫出,贴着墙壁、地面和天花板向四周扩散。雾气经过九扇房门时,门牌上已经熄灭的年龄重新亮起,只是原本的白色数字全都变成了暗红色。

    七岁、九岁、十三岁、十五岁、十七岁……

    每一个年龄下面,都多出同样的名字。

    沈禾。

    陈默脚下属于自己的影子没有移动,另外三道少年轮廓却同时转过头。它们原本都戴着那块表盘开裂的机械表,此刻手腕上的表开始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细窄的编号带。

    十九。

    三个不同年龄的陈默,全都变成了十九号。

    “不要念她的名字。”陈清河再次提醒,“名字一旦被声音确认,她就能沿着记忆找到所有知道她的人。”

    陈十站在白雾中,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他刚才下意识读出了墙上的名字,声音已经被整条走廊听见。陈默注意到,他颈侧那枚身份监测片正在快速闪烁,姓名一栏仍然写着陈十,但在下面多出了一行新的灰色文字。

    记名者:一。

    医七立即走到他身边,用仪器扫过全身。检测结果没有发现异常,陈十的心跳、体温和现实附着度都维持稳定,可他左手腕上却凭空出现了一条黑色细线。那条线绕腕一周,没有伤口,也擦不掉,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笔写在了皮肤之下。

    “这是什么?”陈十问。

    医七没有贸然触碰,只将扫描层级调深。屏幕上,黑线并不只存在于手腕,它还向上延伸,穿过手臂、肩膀,最终停在陈十后脑的记忆区域。

    “她记住你了。”医七说道,“准确地说,她记住了你知道她的名字。”

    陈十看向墙上的女孩影子。

    “会怎么样?”

    陈清河替医七回答:“只要沈禾还存在,你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能找到你。距离、封锁和身份更换都没有用。名字在你脑子里,等于你替她保留了一扇门。”

    唐梨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她没有读出名字,却已经清楚看见了那两个字。她抬头问道:“看见名字和说出名字有什么区别?”

    “看见只会留下记忆。”陈清河说道,“说出来,才会建立回应。”

    “刚才我们都听见陈十说了。”

    “所以你们也记住了,但第一道回应只落在他身上。除非有人再次念出名字,或者主动对她作出回答,否则她暂时不能直接借用你们的身份。”

    罗野抬起破拆锤,挡在周弥音和那道女孩影子之间。他没有急着攻击,只低声问:“既然不能回应,她刚才说把人生还给她,我们是不是连问她想要什么都不行?”

    “普通语言可以。”周弥音说道,“不要叫名字,不要回答与身份有关的问题,也不要承认拿过她的东西。”

    她的声音仍然平稳,身体却不再完全受自己控制。那只失去温度感多年的左手一直按在胸前,指尖不时轻轻收紧。脚下分裂出的女孩影子与她保持着不同动作,周弥音站着没有移动,影子却缓缓向陈清河走去。

    陈清河没有躲。

    女孩影子停在他面前,漆黑眼睛抬起,像在确认一件保存了七年的旧物。

    “你还在用他的脸。”

    声音不再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从周弥音身后清楚响起。

    陈清河沉默片刻,说道:“是。”

    “他的名字呢?”

    “已经不在了。”

    “他的妻子呢?”

    陈清河脸上的灰色裂纹轻微颤动。

    “死了。”

    女孩影子歪了歪头。

    “你让她死的。”

    “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但你没有救她。”

    陈清河没有反驳。

    走廊内的雾气随之变浓。陈默手腕上的黑色身份带忽然亮起,九个姓名格中,代表第一份替死者的数字开始闪烁。陈清河脸颊下的身份牌也在同时翻动,像女孩每说出一句话,他体内属于“陈默”和“陈清河”的记录就会发生一次冲突。

    裴行舟走到陈清河身旁,将一枚黑钉握在手中,却没有立即使用。

    “她现在能控制周弥音吗?”

    “不能完全控制。”陈清河说道,“沈禾的死亡状态当年被分给了周弥音。她可以借影子、左手和一部分感官重新接触现实,但真正的意识还没有全部回来。”

    周弥音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我失去触觉,是因为这只手不完全属于我?”

    “身体属于你,死亡记录属于她。你每使用一次停格,都是在调用她临死前想让某个瞬间停下来的执念。代价不是失去触觉,而是属于她的死亡逐渐覆盖你的感官。”

    “全部覆盖以后呢?”

    “你会记起她的一切。”

    陈清河停顿了一下。

    “她也会通过你重新拥有完整身体。”

    罗野的破拆锤抬高了些。

    “意思就是她会取代周弥音?”

    “不是简单取代。”医七说道,“两段身份在同一具身体内重叠,最后可能保留其中一个,也可能形成新的身份。”

    唐梨皱眉:“又是两个只能留一个?”

    “这次不一样。”陈清河看着女孩影子,“她不是突然闯进来的异常。七年前,是周弥音主动接受了她的死亡。”

    周弥音转头看他。

    “我不记得自己同意过。”

    “当时的你快死了。”

    “所以你们替我同意?”

    “沈禾同意。”

    “她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身体?”

    这句话落下,女孩影子猛地转向周弥音。

    周弥音的左手也在同一瞬间抬起,五指按向自己的喉咙。她似乎想说话,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裴行舟立即上前,却被周弥音用右手阻止。

    “别碰我。”

    她闭上眼睛,开始缓慢数呼吸。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陈默知道她每十七次呼吸会重新开始。那是周弥音多年来维持意识稳定的方法,也是她确认自己仍然掌握身体控制权的习惯。

    数到第九次时,她的左手逐渐放松。

    第十三次,女孩影子向后退了一步。

    第十七次,周弥音重新睁开眼睛,脚下两道影子短暂重合,又慢慢分开。

    “身体是我的。”她看着地面的女孩轮廓,“无论你曾经替我承担过什么,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能拿走。”

    女孩没有愤怒。

    她只是静静看了周弥音一会儿,随后说道:“你说过会还给我。”

    周弥音的呼吸节奏第一次彻底乱了。

    一幅不属于她的画面在所有人的监测屏幕上同时闪过。那不是设备主动读取,而是沈禾借着周弥音的感官,将一段记忆投向现实。

    七年前,长宁康复医院十九号病房。

    周弥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已经十分微弱。她的左手握着另一个女孩的手,指尖几乎没有力气。

    沈禾坐在床边。

    那时她还有完整面孔,年纪与十七岁的陈默相仿。她没有穿病号服,而是披着一件过大的灰色外套,手腕上的编号带已经被剪断。

    “你会死。”沈禾对周弥音说。

    “我知道。”

    “你怕吗?”

    “怕。”

    “那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年轻的周弥音看向病房门外。

    “我弟弟还在地下层。”

    “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我记得他就行。”

    沈禾沉默片刻,把自己的手放在周弥音胸前。

    “我可以让你活下来。”

    “代价呢?”

    “你替我保管一次死亡。”

    “保管多久?”

    “等有人记住我的名字。”

    周弥音看着她。

    “然后呢?”

    沈禾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

    “然后把它还给我。”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所有屏幕恢复正常。

    地下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几个人的呼吸。周弥音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自己的左手,像终于明白身体中那份无法解释的陌生感来自哪里。

    唐梨先抓住了另一个关键。

    “周医生还有弟弟?”

    周弥音摇头。

    “我的家庭档案里,我是独生女。”

    陈清河说道:“那段关系被回收了。”

    “她弟弟是谁?”

    陈清河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没有人需要他回答。

    周弥音也转头看向陈默。她眼里没有突然找回亲人的激动,只有经过多年训练形成的谨慎与怀疑。

    “我比他大三岁。”她说道,“七年前,我二十岁,他十七岁。年龄对得上。”

    陈默没有说话。

    他记得林知夏。

    记得陈清河。

    记得自己一直是家中唯一的孩子。

    可这些身份原本就是黎明计划为原型准备的现实记录。如果周弥音真是他的姐姐,那么这段关系已经被某一次回收彻底删除。

    “照片背面写的是,第三次借终后,陈默已经不记得她了。”陈九说道,“当时我们都以为‘她’指周弥音,也可能指沈禾。”

    陈十从观察室走出后一直站在陈默另一侧。他拥有更完整的旧记忆,此刻却也显得困惑。

    “我记得十九号病房里的女孩。”

    “记得周弥音。”

    “但不记得她是姐姐。”

    周弥音看向他。

    “你记得我什么?”

    “你总是数呼吸。”

    陈十说道,“小时候不是十七次,是十次。你说数到十,害怕的东西就会消失。”

    周弥音的眼神轻轻变化。

    这个习惯,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就连界线局档案中,也只记录了她现在以十七次为一个循环,没有人知道这项习惯从何而来。

    女孩影子重新看向陈默。

    “你拿走了她的弟弟。”

    “拿走了我的名字。”

    “拿走了陈清河的人生。”

    陈默问:“谁拿走的?”

    女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是谁?”

    裴行舟立即说道:“不要回答。”

    陈默已经明白。

    这不是普通询问。

    沈禾正在尝试确认他的身份。

    只要他说“我是陈默”,她便能沿着这个名字找到他身体里的原型记录,甚至打开第四次回收入口。

    陈默没有说出名字。

    “我是殡仪馆里活下来的那个人。”

    女孩影子静止了一瞬。

    陈默继续说道:“我跟裴行舟关过一扇门,看见唐梨改过规则,让罗野砸开东墙,也被周弥音从镜子前拉回来。我和陈九一起签过身份表,也拒绝回到原型身体里。”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原型没有经历过的。

    是属于第九调查队陈默的独立记录。

    “你可以问我是谁。”

    “但答案不是一个名字。”

    女孩漆黑眼睛中的倒影轻微晃动。她无法借陈默的回应建立姓名连接,因为陈默说出的不是可被夺取的身份,而是一组只属于现实经历的证明。

    唐梨迅速拿出记录本,将陈默说的内容一字不漏写下。

    “以后再有东西问你是谁,就按这个版本回答。”

    罗野看了一眼她写满一页的内容。

    “临死前还得背作文?”

    “那也比随口报名字强。”

    “能不能短一点?”

    唐梨想了想,在最后补上一行:

    第九调查队,殡仪馆夜班工。

    “这样容易被当成职务,不容易被当成真名。”

    女孩影子没有再追问陈默。

    她转向陈九。

    “你是谁?”

    陈九颈侧的记名者标记开始发热。他知道沈禾已经通过刚才的姓名回应记住自己,即使保持沉默,也无法完全切断联系。

    “陈九。”他回答。

    裴行舟猛地看向他。

    陈九却继续说道:“不是陈默的陈,也不是数字里的九。”

    女孩影子微微歪头。

    “那是什么?”

    “我自己选的名字。”

    “有人记得吗?”

    罗野说道:“我记得。”

    唐梨紧接着说:“我也记得。”

    周弥音、裴行舟、医七和陈默先后确认。每多一个人开口,陈九颈侧身份监测片上的现实附着度就上升一点。

    百分之二十二。

    百分之二十四。

    百分之二十七。

    女孩影子看着他,手腕上的黑色记名线却没有消失。

    “你说过我的名字。”

    “对。”

    “那你要替我记住。”

    “可以。”

    陈九没有回避。

    “但我只记住你存在,不替你决定别人该不该把身体还给你。”

    女孩沉默了很久。

    “记住我的人,都会死。”

    “我本来就是死过一次以后剩下的。”

    陈九说道,“再多一次,也没有那么新鲜。”

    罗野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刚建立身份就说这种话,不吉利。”

    “你不是不信这些?”

    “现在开始信了。”

    两人简短对话让陈九的现实附着度稳定在百分之二十九。沈禾没有继续逼迫他,只是将目光转回陈清河。

    “你删了我的名字。”

    陈清河点头。

    “是。”

    “你说,只要没人记得,我就不会再被夜层找到。”

    “是。”

    “你骗我。”

    “我当时以为那是唯一办法。”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

    陈清河眼中的疲惫更深。

    “知道。”

    “我不是怕死。”

    “我知道。”

    “我怕没有人记得我活过。”

    “对不起。”

    女孩影子发出很轻的笑声。

    “你用七年才学会说这三个字。”

    陈清河没有为自己辩解。

    唐梨看向墙面上的名字。

    “既然沈禾的名字已经恢复,为什么她还是这种状态?”

    “名字只是身份的一部分。”医七说道,“她的身体、经历和社会关系仍然被分散在其他人身上。”

    “分别是谁?”

    陈清河缓慢走到墙边。

    随着他抬起手,沈禾两个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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