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掌心里的黑色小门 (第2/3页)
“因为你没有选择被封存。”
陈九没有评价答案,而是看向周弥音。
周弥音问:“如果找到沈禾身体,归还死亡记录会让我失去能力,也可能让我无法继续活着,你会阻止吗?”
“会先阻止你立刻归还。”
“因为担心我,还是因为需要我的能力?”
“都有。”
“你愿意承认第二个理由?”
“人会把自私说成保护。我要是只说担心你,更像零号会给出的答案。”
周弥音点头。
唐梨接着问:“如果修改‘开门’需要我再用一次能力,你会让我改吗?”
“不让。”
“哪怕门会打开?”
“先找其他办法。”
“如果没有其他办法?”
陈默看着她手机所在的口袋。
“也不让。”
唐梨握住棒棒糖的手稍微放松。
“理由通过。”
罗野问:“轮到我了?”
“你能问什么?”
“我想想。”
罗野思考几秒,终于说道:“出去以后吃什么?”
唐梨忍不住转头。
“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
“人被别的东西控制时,通常不会认真想吃什么。”
罗野看着陈默,“别说食堂,具体一点。”
陈默确实思考了片刻。
“牛肉面。”
“加不加辣?”
“加。”
“香菜呢?”
“不要。”
罗野点头。
“是他。”
陈十问:“凭这个就确认了?”
“一个连香菜都不吃的人,零号装不出来。”
“这是什么判断标准?”
“我的。”
看似荒唐的问题,却让检查室里的紧绷感短暂松动。陈默掌心里想要开门的冲动也在这一连串与当下相关的选择中稍微减弱。
医七观察身份监测。
“第九格亮度下降了百分之三。”
“共同经历可以稳定他的独立身份。”
陈默明白了。
零号意志继承的是过去和计划。
第九份开门职责来自原型。
但第九调查队与他刚刚建立的现实经历,是其他陈默和零号都不具备的东西。只要这些经历持续被共同确认,他就能判断哪些选择来自现在这个自己。
裴行舟说道:“那就继续。”
“继续问他吃什么?”唐梨问。
“继续留下新记录。”
裴行舟看向医七,“把他加入第九队的正式申请上传。”
医七启动备用终端。
“监察处会驳回。”
“先上传。”
“理由写什么?”
“经历殡仪馆乙级死局,协助终止十九号身份替换,具有借终遗相和夜层定位能力。”
“风险评估呢?”
“高。”
“建议?”
“保留。”
许既白看着他们。
“你想用正式身份压住开门职责?”
“身份越完整,单一职责占据他的可能越低。”
裴行舟说道,“只要陈默不只是开门者,他就有权决定什么时候开、为谁开,以及是否打开。”
“正式队员身份不足以对抗零号留下的原型职责。”
“那就再加。”
裴行舟让唐梨取出记录本。
“陈默在殡仪馆工作两年,恢复劳动记录。把他参与过的事件全部记录进分部档案,不得使用编号代替姓名。”
医七说道:“普通档案与夜层身份没有同等效力。”
周弥音抬起左手。
“写入医疗记录。”
“患者陈默,二十四岁,体温三十五点八,三次心脏停止记录,当前拥有独立意识和稳定判断能力。”
罗野也拿出终端。
“装备使用记录。消防斧一把,破坏镜面十七块,指挥破拆东侧墙体一次。”
唐梨快速补充:
“规则事件记录。拒绝十九号姓名确认,担保陈九身份,拒绝原型回收,确认沈禾存在。”
陈九说道:“关系记录。”
所有人看向他。
“陈默是我的担保人。”
陈十想了想。
“也是与我共享身体匹配记录,但拒绝归还人生的人。”
唐梨抬头。
“这个写进档案是不是有点奇怪?”
“事实。”
“那就写。”
一条条记录被上传。
系统最初不断报错。
陈默的档案中存在八个重复身份,普通程序无法判断新记录应该归入哪一份。唐梨索性建立单独页面,将标题写成:
第九调查队陈默。
不使用实验编号。
不引用原型档案。
只记录他从殡仪馆冷柜事件开始的一切。
随着内容增加,陈默颈侧身份监测片中的现实附着度开始上升。
百分之六十二。
百分之六十五。
百分之六十九。
手腕第九格中的“开门”仍然存在,却不再占满整格。文字下方出现一枚极小的断圆徽记,代表这项职责已经被纳入第九调查队身份之中。
医七说道:“有效。”
“开门职责没有消失,但主动权正在回到他本人。”
裴行舟封门剩余时间:
02:03。
掌心里的男人也察觉到变化。
“你们在给他制造新的枷锁。”
陈默回答:“身份不是枷锁。”
“只要身份依赖其他人承认,你就永远无法自由。”
“完全不需要别人承认的人,也未必存在。”
“门里的人就是因为没有获得承认,才被你们封存。”
“所以我要找到让他们回来,又不夺走别人生活的方法。”
掌心里的男人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你和零号年轻时说过同样的话。”
“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没有冲突的归还不存在。”
“一个身份被占用,原本拥有者想回来,就必须有人让位。”
陈默说道:“陈九回来了,没有人让位。”
“他放弃了陈默。”
“那是他的选择。”
“如果他不愿意呢?”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整件事中无法绕开的矛盾。
不是每一个残余都愿意接受新名字,也不是每一个现实中的人都像陈默一样,愿意承认另一个自己拥有生存权利。
观察室中的陈十直到最后才勉强放弃独占陈默身份。
零号档案室里三十七个拥有意识的残余,不可能都愿意妥协。
男人继续说道:“你可以为陈九建立身份,因为你们正好遇到愿意担保的人。门里还有一个女人,她醒来后只想回到丈夫和孩子身边。可现实中,她的丈夫已经再婚,孩子把另一个女人叫了十年母亲。”
“你准备给她一个新名字,让她接受自己从来不曾属于那个家庭?”
“还有一个孩子,死亡时只有九岁。现实中的他已经三十一岁,有工作、有妻子,也有一个女儿。门里的九岁孩子认为那段人生本来应该属于自己。”
“你让谁活?”
陈默掌心中的门随着这些话轻轻震动。
门后隐约传来很多声音。
女人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孩子反复询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回家。
还有人不断敲击密封柜,要求有人证明他仍然活着。
这些声音不是伪造。
陈默能够感觉到,其中每一个都携带完整情绪和执念。
“我现在不能回答。”他说。
“那就开门,让他们自己问。”
“他们一旦出来,别人就没有思考时间。”
“门一直关着,他们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双方都没有说服对方。
裴行舟封门剩余时间进入最后一分钟。
许既白一直沉默观察,此时终于说道:“还有一个方法。”
裴行舟看向他。
“说。”
“把掌心门转移给我。”
罗野立刻笑了一声。
“你会这么好心?”
“我没有说免费承担。”
许既白看向陈默,“点名可以改变异常的目标,也可以在身份规则中重新指定职责对象。零号意志通过陈默接触身份卡完成转移,我可以用自己的名字代替他成为开门者。”
唐梨问:“代价呢?”
“所有记得我的人,会加速遗忘。”
“这不是新鲜事。”
“还有呢?”
许既白停顿一下。
“开门职责一旦与点名结合,我可能会失去选择目标的能力。以后只要知道某个人的真名,就会自动把门指向他。”
医七皱眉。
“那你会成为移动入口。”
“白室可以控制。”
陈九说道:“所以最后还是要把自己关进白室。”
“监察处本来就有处理**险人员的职责。”
许既白说得十分平静。
陈默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作出这种牺牲。
“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
“那是为了什么?”
许既白看向他掌心里仅剩一道缝隙的黑门。
“零号档案室里有我哥哥。”
陈默想起陈清河在楼梯深处揭露的往事。
许既白第一次使用点名,将异常目标转移到亲哥哥身上。哥哥死亡后,他的父母开始忘记许既白。
“你想开门把他带回来?”
“想过。”
“现在呢?”
“现在我想亲自决定是否打开,而不是让零号替我决定。”
这句话与陈默现在的处境几乎一样。
他们都不是单纯反对门打开。
反对的是身体中的职责和零号意志替自己作出选择。
许既白继续说道:“我的身份正在消失。父母已经不记得我,旧同事只剩下零散印象,监察处的档案也开始出现空白。即使不接下这扇门,我最后也会成为一个没有人记得的名字。”
“接下以后,你可能直接变成异常。”
“至少选择是我的。”
裴行舟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许既白平静回答:“从你们在下面把零号记录从身体里挖出来的时候。”
“那段记忆不只被你们看见。”
“我也看见了。”
“你知道零号利用了你哥哥?”
“知道。”
“还准备继续替监察处做事?”
“监察处不是零号。”
许既白说道,“它至少不应该继续是。”
这句话意味着界线局内部裂痕已经不仅存在于第九调查队和监察处之间。
许既白开始怀疑自己长期服从的流程,也在尝试把监察处从零号留下的逻辑中分离出来。
陈默问:“怎么转移?”
许既白抬起右手。
“你需要主动叫我的名字,并承认我替你承担开门职责。”
“这会建立姓名回应。”陈十提醒。
“对。”
“零号也会知道他。”
陈清河和沈禾都曾说过,知道异常的真名,异常也会知道调查者。反过来,一旦陈默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许既白的姓名,零号意志也将彻底锁定他。
许既白显然明白风险。
“开始。”
陈默没有立即叫。
“我拒绝。”
许既白皱眉。
“为什么?”
“你想承担,是你的选择。”
陈默说道,“但把职责交给你,是我的选择。”
“我没有必要让另一个人替我变成门。”
“封门只剩二十秒。”
“那就让它开一次。”
众人同时看向陈默。
裴行舟厉声说道:“你确定?”
“不完全打开。”
“你能控制?”
“刚才不能。”
陈默看向手腕上的断圆徽记,“现在可以试。”
他已经拥有一段独立身份。
开门不再是覆盖全部自我的唯一职责,而成为第九调查队陈默拥有的一项能力。既然裴行舟可以决定关哪一扇门,周弥音可以选择停住哪个动作,那么陈默也应该有权决定门开多大、开向哪里。
“所有人后退。”陈默说道。
罗野没有松开他的手臂。
“你要是控制不住呢?”
“裴行舟再关一次。”
“他现在再用,可能直接老十年。”
裴行舟说道:“别替我计算。”
罗野看了他一眼,最终松手退开。
周弥音没有离开太远,站在陈默左侧两米位置。
“我可以停住开门动作两秒。”
“足够你重新握拳。”
唐梨也取出记号笔。
“真失控,我就改职责。”
“你不能再用。”
“我只是拿出来吓唬它。”
陈九和陈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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