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琴音渡 (第2/3页)
沈砚沉默地听完。诊堂中安静了许久,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那你要听什么?“沈砚问。
张简的手指轻轻搭上了琴弦。“听你'渡'的是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他的双手按在琴面上,左手食指抵住七弦的徽位,右手悬于弦上约一寸处,迟迟没有落下。整个诊堂的空气像是被他的沉默压住了,连灯焰都停止了跳动。
然后他的右手落下了。
第一个音从弦上跃出来的时候,沈砚的灵瞳猛地一缩——那不是一个单纯的音符,那个声音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在空气中荡开了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涟漪触到沈砚的身体时,他感觉到自己的道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拨动了一下,如同琴弦本身的振动通过空气传到了他体内。
第二个音接踵而至。比第一个更低、更沉,像地底深处的某种东西在缓慢地翻身。张简的手指在弦上移动着,时按时放,七个音依次流出又依次消逝,在空中交织、叠化、分离,像七条不同颜色的丝线在编织同一幅图案。
沈砚闭上了眼睛。
灵瞳在他闭眼的瞬间全开。他“看见“了琴音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形成的纹路——那七条丝线在延展、盘绕、交融,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每一条丝线都携带着某种特定的频率:有的对应天穹,有的对应地脉,有的对应人心,有的对应魂魄。七种频率同时在旋转、在交织、在试探着触碰他体内的七处要穴。
忽然,沈砚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他仍然坐在诊堂中,但他同时“看见“了别的东西:他的道气在他的经脉中如同被点燃的灯盏,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从丹田到膻中,从膻中到百会,从百会到四肢末梢。每一个亮起的穴位都在与空气中的某一条“丝线“产生共振,像是七根不同的弦同时被他体内的七处穴位拨响了。
琴声仍在继续。张简的十指在弦上舞动如飞,但手法极其克制,没有一个是“炫技“的花招——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落在沈砚体内某个穴位亮起的瞬间。像是他知道那些穴位会在何时、以何种频率亮起,他只是在用琴声去“接住“它们。
沈砚的意识在那片奇异的“空间“中越沉越深。他看到了自己的经络如同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琴音的引导下重新调整了流向。某些淤塞之处在共鸣中缓缓化开,某些阻塞的关隘在共振中豁然贯通。他体内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多年修行积累下来的细微暗伤,正在琴声的“抚慰“下逐一弥合。
这不是治疗。这是“梳理“。张简在用他的七音铃和七弦琴,替沈砚把他体内的道气系统重新校了一遍音。
最后一个音在空气中盘旋了很久才缓缓落下。余韵在诊堂中回荡了约莫十息,然后彻底归于寂静。
沈砚睁开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不再有微颤,经脉中的气机流动比从前顺畅了不止一倍。灵瞳的视野格外清晰,像是被人擦去了覆盖已久的薄雾。他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有一股以前从未感觉过的通透感。
“你……“他看着张简。
张简已经收了手,正在用一块白绢慢慢擦拭琴弦。他面色比弹琴前白了几分,额角有一层细汗,显然这首曲子耗费了他不小的精力。但精神却很好,眼睛甚至比方才更亮了。
“沈先生,你体内有三处关隘是以前没打通的。“张简把白绢折好放回琴囊,“一首曲子没法替你全通了,但至少替你松动了一层。以后再修,会比从前顺畅得多。“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郑重地朝张简拱了一拱手:“多谢。“
张简摆了摆手,笑眯眯地:“别急着谢。我的琴弹完了,你的回赠呢?“
沈砚转身走到后院。月光下,院墙角落那丛草芽又长高了不少——已经有半尺高了,叶片从嫩绿转为墨绿,边缘的紫色浓得发黑。三片轮生的叶子舒展开来,如同一朵倒扣的小伞。沈砚蹲下来,拣了其中一片最完整的叶子,用指甲轻轻掐断叶柄。断口处涌出一滴清亮的汁液,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紫金色光泽。
他拿着那片叶子回到诊堂,递给张简。
“这是今天上午才从地里冒出来的。“沈砚说,“它长在一处天裂余波渗入地下的位置上。这片叶子里面,有一丝紫霄宫的气息残留。你若能读得懂它,或许能知道前天那道裂隙究竟从何而来。“
张简接过叶子。他的手指刚触到叶面,整个人便猛地一顿——瞳孔在一瞬间收缩了一下,然后缓缓恢复正常。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举到月光下细看,又从琴囊侧面抽出一根银针,在叶脉上轻轻划了一下。断口处再次渗出那滴紫金色的汁液,在月光中短暂地闪了一瞬。
张简把叶子小心地收进琴囊内侧的一个夹层里,抬起头看着沈砚,目光比方才深沉了许多:“沈先生,你这份回赠……分量太重了。“
“你替我疏通经脉,我送你一片叶子。一琴一叶,各自公平。“沈砚说得平淡。
张简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诊堂中显得格外清朗。“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多送你一句话——你这院子里长出来的东西,以后不要随便给别人看。埋在土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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