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霜降之后,暗伏于城 (第2/3页)
把黄甫叫到诊案前坐下。他打开桌案上那只铁匣取出那张拼好的水系图摊开来,指着上面那几个标记点:“这些标记点代表廖将军在元末时留下的水纹符标石,分布在全国多个水系的关键位置。其中赣南那处我们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几处我打算在适当的时候逐一去查。但去之前我需要把现有的资料整理得更完整一些。从现在开始,你每周抽两个时辰帮我整理这些拓片和记录,把它们按照年代和水系排列清楚。”
黄甫看着那张水系图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标记位置,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每一条纹路背后的含义,但能感觉到这件事对先生来说一定很重要。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
十月十二日,金陵城落了霜。沈砚早晨推开门时,看见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脚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痕迹。槐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的枝丫在晨风中微微颤动。窗台上那枝腊梅又开始冒出细小的花苞。黄甫这天带来了一个消息——他在国子监听郑助教讲课时遇到了一个自称从武当山下来的道人,那道人旁听了半节课,课后还在国子监外的茶摊上和人聊了一会儿天,说他此行的目的是“寻找一种失传的古符纹”,还说那符纹“关系重大”。
“那人长什么样?”沈砚问。
“五十岁左右,瘦高个儿,穿灰白色的道袍,说话时爱捋胡子。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带着些南方腔调。”沈砚在心里记下了这些特征,又嘱咐黄甫以后在国子监听课和出入文会时多留意那样的面孔。
十月十六,沈砚去了一趟永宁坊废宅。废宅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破败了,墙头的瓦片又塌了几处,院子里的枯草已经长到齐膝高。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走进去,院子还是老样子,杂草丛生、残垣断壁。他走到后院东北角蹲下身检查那块青石板——石板还在,上面的青苔比上次来时又厚了一层。他伸手试着抬了一下,石板很沉但确实可以移开。他犹豫了片刻没有把石板完全掀开,只撬开了一道细缝往里看了一眼——地窖里依然漆黑一片,但那种他曾熟悉的暗褐色气息已经散去,整个地窖像是被掏空了的旧蜂巢,只剩下一副空壳。他松了一口气重新把石板盖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缝隙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回到医馆时天色已经暗了。沈砚在诊堂坐下来歇了歇脚,黄甫正在灯下整理他的病例记录册。墙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灯焰朝北偏去又被风正回来。沈砚顺着灯焰偏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医馆北墙的方向。他放下手中的药书起身走到北墙根下,蹲下身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墙角的青砖。其中一块砖的砖缝边缘有一道非常细微的新划痕,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像是有人用极薄的刀片或者铁片之类的东西沿着砖缝刮过去留下的痕迹。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痕道新鲜,大约是不久前留下的。有人在沈砚不在医馆的时候进来过,而且仔细检查了这面墙壁。
沈砚没有声张。他把那道划痕的位置默记在心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回诊案前坐下。从今天开始医馆里的东西要换地方存放了。当天夜里沈砚等到黄甫走了以后,把铁匣从水缸底下取出来检查了一遍。封镇符完好无损没有断裂痕迹,说明没有人打开过铁匣。那个人搜索了医馆的墙壁但是没有找到铁匣的位置。但他能准确地知道搜索医馆的北墙,说明他掌握的信息比沈砚预想的更具体。而那道划痕留下的角度和力度表明那个人动作很快、手法熟练——不是寻常的窃贼,更像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专业搜检者。
沈砚把铁匣重新放回水缸底下并额外做了伪装,在水缸底部的灰层上又加了一层薄薄的草木灰,然后盖好石板。他回到屋里坐在灯下取出一本新的空白簿子,开始把近期所有可疑事件列成清单:拓片遗失、王家厨子下毒、土地庙铁片、国子监外的武当道人、医馆北墙的新划痕、金陵城中陆续出现的新面孔。清单上的每一条都记录了他观察到的时间、地点和相关人物。
他在清单末尾写下了一句话:“有人在收集廖将军散落各处的遗物,而且其行动范围不仅限于金陵,可能已延伸至赣南、湘西乃至长江下游沿岸各地。余家拓片及水系图或为关键线索之一,需妥善保管。”
十月底的时候,金陵城下了一场大雾。雾从入夜开始弥漫,第二天早上还没有散尽,整座城市被裹在一层灰白色的、稠密如棉絮的雾气中。槐树的枝丫在雾中若隐若现,柳叶巷的青石板路湿润而滑腻。沈砚开门时闻到了一股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万物在入冬前的最后一次温润中吐纳呼吸。他站在门口看着雾气缓慢翻涌着穿过巷口,像一条灰白色的河流流淌在低处。身后的诊堂里,油灯的光透过竹帘扩散开来在雾气中形成一圈温润的暖晕。
那天上午医馆里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陈主事。他穿着厚厚的青布棉袍,从苏州远道而来,专程进城采买年货顺道来看看沈砚。陈主事的头发比去年又白了不少,但面色红润中气十足,走路时腰背挺直。他进门后先笑着打量了一圈诊堂:“一年不见,你这医馆变了不少啊!多了个徒弟,还多了几排新做的药柜。”他目光落在正在练习扎针的黄甫身上,啧啧称赞,“好!后继有人了。”
沈砚给他泡了新茶,两人坐在窗前说话。陈主事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苏州老家的家常事,最后放下茶杯时神色略微敛了敛,声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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