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岁寒灯暖,海天同春 (第1/3页)
第六十八章:岁寒灯暖,海天同春
永乐八年的正月初一,北京城在一片清冽的晨光中醒来。
雪是在除夕夜后半夜停的。沈砚早起推门时,槐树巷被一层均匀的积雪覆盖着,屋顶的灰瓦变成了整齐的白脊,墙头的枯草被压成了蓬松的雪蘑菇。他没有立刻拿起扫帚,先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感受着新年的阳光与积雪的冷意交织,透过云层薄薄地洒下来,在雪面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黄甫在灶间生火,烟火气从烟囱口袅袅升起;陆远在后面用木锨一下一下地铲着院子里的雪,锨刃刮过青石板的声响一下一下传过来,均匀而清晰。
正月初三这天下午,沈砚收到了一封从泉州寄来的信。信是林大夫写的,在信中说了一件让他颇为在意的事——泉州港最近来了一批从很远海域归来的商船,船上带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药材,形状像干缩的果实,颜色深褐,剖开后有一种强烈的辛辣气息。当地的海商用那东西泡水喝来驱寒,效果似乎很好。林大夫托人带了几枚样本到北京来,说想请沈砚看看能不能辨别它的种类和用法。
正月初十,那个装着深褐色干果的小包裹到了。沈砚打开来,里面躺着六枚干缩的褐色果实,形状像被晒干的枣子,但比枣子更小更皱。他取了一枚用小刀剖开,辛辣的气息立刻冲了出来,带着一股温暖而刺激的辛香,和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中药材都不同。他掰了一小块放在舌尖上尝了尝——初时只有一丝微苦,几息后一股热辣感从舌根涌起,在口腔里扩散开来,像是有个暖炉在嘴里被点燃了。他放下刀,把剩余的五枚干果仔细收进一只干净的小陶罐里,贴上标签注明收到日期和来源地。
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的傍晚,灯市已经上了灯。沈砚叫上黄甫和陆远一起去城外的灯会走了一圈。今年的灯会比去年更多更密,整条长街被各色花灯映照得如同白昼。他们在人潮里走了一会儿,在一处卖现煮元宵的摊位前停下来,各自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芝麻馅汤圆。
元宵节过后,北京城的年味渐渐散了,日子重新回到了它寻常的轨道上。槐树巷的积雪在几场日晒之后化了大半,只在屋檐背阴处还残留着几块斑驳的白色。沈砚把诊堂里的竹帘重新卷起来通风,让春天的气息能透进来。
正月二十五,沈砚收到了莫洛从赣南寄来的第二封信。信中说他已经完成了那处旧道观里全部壁画的描摹和拓印工作,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摹本,正陆续装订成册。他在信末写道:“整幅壁画的内容,似乎描绘的是一种比廖将军更古老的水脉引导之术。摹本完成后,我会把它们全部寄到北京,先生可自行判断其价值。”
二月,北京城的气温开始回升了。墙角背阴处的积雪逐渐融化成细细的水流,在青石板的缝隙间渗入泥土。沈砚在院子里翻开了冻了一冬的菜畦,把去年收的丝瓜种子又埋进了土里,又新移栽了几株从城外挖回来的野薄荷。陆远蹲在旁边帮忙,黄甫蹲在菜畦的另一头用一根小竹棍给新搭的豆角架绑绳子。
二月十五这天,郑院判来了一趟。他喝了一盏茶,说了一件事:“先生,有一件事想提前跟您说一下——太医院正在筹备第四次下西洋的船队医疗物资。这次规模比前三次都大,出海的时间也更长,可能需要准备一些长期储存、不易变质的外用药物。泉州医所推荐了一种以海外树脂为主料调制的新型药膏,据说在船上使用效果很好。”沈砚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是那种褐色树脂调制的药膏?”
“正是。泉州医所已经送了一批样品到太医院来。”郑院判放下茶盏,“太医院正考虑把它纳入随船药材目录。不过在那之前,需要先确认它的稳定性——在海上高温潮湿的环境里能不能保持药性不变。太医院想请先生帮忙做一次测试。”
沈砚想了想:“可以。请郑大人把那批药膏样品送一份来,我来做测试。模拟海上的温湿度条件,观察一个月左右。”
二月末,泉州医所派人送来了一只半尺见方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只小瓷罐,每罐约莫两指高,装着那种褐色树脂药膏。随箱附了一张纸,写着药膏的配方和制作日期。沈砚把那些小瓷罐分成了几组,分别放置在不同的温湿度环境中,每天记录它们的变化。黄甫帮他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模拟舱”——用油布蒙着一只木箱,在箱底放了一盆水,利用日晒产生的水汽来模拟海上的温湿环境。沈砚每天早中晚各打开一次木箱观察那些瓷罐的变化。
三月中旬,第一批测试结果出来了。在高温高湿环境下连续存放了二十天后,那些药膏的性状基本保持稳定,没有出现明显的变质或分层现象。沈砚把观察记录整理成了一份报告,托人送去了太医院。
三月二十这天傍晚,沈砚坐在院子里收整晒了一天的药材,黄甫从灶间探出头来喊他去吃饭,陆远正蹲在灶台边剥蒜。三人围坐在灯火下吃晚饭时,黄甫说了一句:“先生,春天来了,该去城外采药了。”
沈砚放下碗看了他一眼:“过两天挑个好天气就去。”
三月末的一个晴朗上午,沈砚带着黄甫和陆远出了城。城外的田野已经泛起了大片大片的青绿,路边的柳树垂下了嫩绿的新枝,在春风里柔柔地摇着。沈砚选了一片向阳的丘陵缓坡带着两人沿着坡面慢慢走上去。沈砚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指给陆远看路边的草木,告诉他哪些可以入药、哪些只能观赏、哪些有毒碰不得。黄甫在旁边补充一些他自己在北方积累的经验,偶尔蹲下身给陆远示范如何分辨两种相似叶片之间的细微差别,或者拨开一丛灌木露出去年秋天就记下的标记。
在丘陵高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上,沈砚发现了一丛他之前没有见过的植物。植株不高,茎秆细直,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开着一种紫白色的小花。他蹲下身看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黄甫和陆远围过来看他手里的那株植物,叶片背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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