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地脉纵横,海谱初成 (第2/3页)
中暑的老汉刮痧,看见他进来没有出声,只微微点了一下头。沈砚在诊案前坐下来,倒了一碗凉茶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那几册“病例汇编”上。那些病例还在等着他逐一审阅,而奉先殿后那片地基也还在等着他下一次再去探看。
八月初,北京城的暑气开始有所松动。早晚的风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凉意,槐树巷的槐树叶子边缘微微泛黄。沈砚把院子里的水缸撤了,又把诊堂里加挂的竹帘收了一层,换回了日常的薄帘。黄甫在院子里收了一批新晒好的干菊花,陆远蹲在墙根下把秋菊根部新长出来的杂枝剪掉,钱永安在灶间里把一捆新买的细麻绳绕成整齐的线圈码在墙角。
八月初五这天,太医院的人送来了第一批需要校订的《海西验方录》定本初稿。稿子装订成两厚册,纸页崭新。沈砚翻开第一册看了几页,在林大夫和泉州医所的其他同仁提交的基础上,太医院的编修人员已经将泉州、广州两处港口医所近几年积累的病例按病种重新归类排序,编修人员整理的条理很清楚。他取出一支细笔和一叠空白纸条,在需要修改或补充的地方夹入纸条作为标记,又在自己觉得需要补充说明的药方旁边用铅笔轻轻写了一个“待核”字样。
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天晚上,沈砚没有去灯市。他坐在诊堂里,就着油灯继续校订那两册初稿。黄甫端了一碗热汤圆放在他手边,他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摸到碗沿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继续看稿子。窗外的月光从竹帘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地银白。远处隐隐传来灯市上的喧嚣声和笑语声,隔着院墙传过来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八月二十,沈砚完成了第一册初稿的初步校订。他在最后一页折了一个角做记号,然后把书册合上放在桌案一角,起身走到院子里。夜风已经凉了,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清冽。他站在月光下伸了一个懒腰,听见后背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八月末的一个清晨,沈砚收到了苏道士从陕西寄来的信。苏道士在信中说他已经离开了那处废弃驿站,带着拓好的纹路继续向西走了大约一个月的路程。在路的尽头,他又在一座半塌的石桥桥墩上发现了类似的刻痕,线条走向和驿站残砖、奉先殿后地基的纹理一致。他在信末写道:“贫道越来越觉得,这些东西像一条被埋在地下的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指向同一个方向。”沈砚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书匣里,没有回信。
九月,北京城的秋天正式到来了。槐树巷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在午后的阳光下翻着温暖的金色。沈砚把院子里的丝瓜藤清理干净,把干枯的藤蔓和落叶集中到墙角,用竹扫帚拢成一小堆,再一捧一捧地抱到院门外的垃圾筐里。黄甫在院子里把新收的菊花扎成小捆挂在屋檐下晾着,陆远和钱永安蹲在灶间门口分拣新到的一批药材,按干燥程度分门别类地归入药柜。
九月初十,沈砚收到了赵崇真从赣南寄来的信。赵崇真在信中说,他按照之前那叠石片图上标注的位置,在旧道观附近又发现了几枚新的石片,比之前那批更小,其中两枚的纹路可以与苏道士在西北发现的残砖纹路拼合。他在信末写道:“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这两枚石片的纹路和陕西那边的残砖边缘在线上确实能够拼合,像是有人把一块完整的图案分散到了不同地方。赣南的石片、陕西的残砖、北京的旧地基,可能都来自同一幅图的一部分。”沈砚把信折好放进书匣里,当晚在灯下取出铁匣里那些拓片,把赵崇真寄来的新石片描摹图和苏道士的残砖纹路拓片并排放在桌面上,试着让它们沿着边缘的线条互相靠拢。试了几次之后,其中两枚石片的边缘线条确实能够大致吻合,像是拼图碎片终于找到了相邻的那一块。
九月十五这天午后,郑院判来了。他这次带来了泉州医所第二批连环药方图稿的审核反馈。太医院已经通过了第一批图稿的正式审核,准备在第四次下西洋船队返航后,把图稿作为常备资料分发到沿海各港口医所。第二批图稿的审核意见也已经下来了,只做了少量修订就可以通过。沈砚接过那份审核意见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这批图稿比第一批更细致了。”
郑院判喝了半盏茶后又说起另一件事:“先生,太医院最近在考虑一件事——要不要把那些连环药方图稿配上简单的文字说明,让稍微识些字的人也能看懂。如果有简短的文字说明对应着图上的每一步,能省去不少口舌解释,也方便不同语言的人之间相互传递使用。”沈砚放下茶盏:“配上文字说明确实更稳妥。但字数要少,每幅图配一两句话就行,多了反而让人看不进去。”郑院判点了点头:“先生这个建议,郑某会转告太医院。”
九月末的一个清晨,沈砚推开医馆的门时,看见门口的青石板上放着一只粗糙的粗陶罐,罐口盖着一片干净的白菜叶。他弯腰拾起来揭开叶片,里面是满满一罐黄澄澄的桂花酱,浓稠透亮,香气扑鼻。罐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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