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雪消春近,万方归一 (第3/3页)
划过一片空白区域,中间没有途经任何已知的标记点,只在虚线的中段有一个被他随手画上的小圆圈作为标记。他看着那条线,又低头看了看桌案上的旧纸卷。
四月二十,沈砚收到了莫洛从赣南寄来的最后一封信。莫洛在信中说他已经离开了那处旧道观,正在沿着壁画中标注的水脉走向向东南方向走。他沿着溪流行走了多日,在山谷深处发现了一处被藤蔓和野草覆盖的石台,石台的表面刻着与壁画中最后一幅图一致的纹路。他在信末写道:“那处石台上的纹路似乎是整幅壁画的收束点,像是一句话的句号。我暂时无法确定它意味着什么,但把它记录下来,或许将来有用。”沈砚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书匣里。
四月末的一个傍晚,沈砚坐在灶间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他听见前堂传来黄甫和钱永安低低的说话声,以及陆远在院子里收竹帘时竹篾划过青石的细响。他把碗里的茶喝完,起身把空碗放回灶台上,然后穿过院子走进诊堂,在灯下坐了下来。
五月,北京城正式入夏了。槐树巷的槐树叶子浓密得能遮住整条巷子的日头,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满地细碎的光斑。沈砚在诊堂里挂了两层竹帘挡苍蝇,又在院子里的水缸中泡了几块青石板,让水汽蒸发降温。黄甫每天早晚各泼一次院子里的青石板,水汽蒸腾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草木的清凉。陆远蹲在墙根下把一批新晒好的艾草扎成小捆,码进墙角的木箱里,钱永安坐在诊堂门口的阴凉处翻看那本《海外药谱》的抄本,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动静。
五月中旬的一个午后,郑院判又来了一趟。他带来的消息是:《海西验方录》定本已经分发到了沿海各港口医所,部分港口已经回信表示收到了书。泉州医所林大夫的信附在公文后面,说定本一到就被当地的大夫们传阅开了。沈砚把公文看完,折好放进了书匣里。
六月,北京城的暑气到了最盛的时节。沈砚在诊堂里添了一桶井水放在墙角蒸发降温。他大部分时间坐在诊案后面翻看各地寄来的病例和药方记录,偶尔起身去后院看一眼那丛秋菊和那株移栽来的植物。
六月十五这天晚上,沈砚坐在灯下把那五组纹路拓片和草图重新摊开在桌面上。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把那些线条照得清晰分明。他拿起笔在草图上添了一笔,把苏道士在烽燧遗址发现的新刻纹、赵崇真在赣南山坡上找到的收尾标记石片和莫洛在东南山谷中发现的那处石台的位置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从西北到东南的曲线。那条曲线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能看出一个大致的方向。他在曲线上画了一个小箭头,指向空白区域中一个他尚未踏足过的位置。
七月初的一个午后,沈砚正在诊堂里给一位中暑的年轻人扎针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声。他没有抬头,等扎完针、交代完注意事项、送走了年轻人之后,才擦了擦手走到门口。一个穿着灰布短衣的中年人正站在诊案前等着,风尘仆仆。他见了沈砚便解开背上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放在桌上:“先生,我是从泉州来的。林大夫托我把这个送到您手上。”他解开木匣的铜扣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手稿和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纸卷。那人把东西交到后便转身走了。
沈砚打开那卷油布,里面是一幅描绘细致的海图,沿岸标注着多个港口的位置和名称,其中一处入海口画着一个红圈,旁边的标注与老海商口述中石碑的位置描述吻合。沈砚把海图铺平放在桌案上,仔细看了一遍。
七月的一个傍晚,沈砚在院子里收晾了一整天的药材时,听见灶间里传来黄甫和钱永安在讨论一味药材炮制手法的声音。他没有走进去,在墙根下的秋菊旁蹲下身。秋菊今年比去年又壮大了一圈,根茎沿着墙根往两侧蔓延,新发的枝条已经快越过半个院子了。沈砚看着那一丛蓬勃的秋菊在暮色里安静地伸展着,在晚风里微微摆动。他伸手拢了拢几片被风吹歪的叶片,起身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进了灶间,把灶台上的空碗收拢起来摞成一叠,放在水盆边上。
(第七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