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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十九号药

    第4章 十九号药 (第2/3页)

溢出一声闷哼,左臂青黑立刻退了一寸。

    随后捻动母亲心针。

    母亲口中吐出一小团黑血。

    血落在布上,没有散开,而是缓慢凝成一粒硬珠。

    最后,白韶脚尖骤然用力。

    顾远掌中第三根针没入半寸。

    黑龙残片再次震动。

    这一次,车外整片桑田的枯枝同时向一个方向弯下。

    没有风。

    雪地却被压出一圈圈波纹。

    白韶猛地拔出三针。

    顾远掌心喷出一道极细血线。

    母亲重新吸入一口气。

    雷渝青黑的五指也终于松开少许。

    三人的脉被强行分开。

    白韶接住顾远倒下的身体。

    只停了半息,便把他扔回床垫。

    像刚才做的并不是从三条纠缠的命里拆出一条生路,而只是替一头牛接回了一根断骨。

    ⸻

    厢车重新启动时,顾远被疼醒。

    手掌的针已经拔掉。

    伤口只剩一个红点。

    可整条右臂仍在发麻。手指每动一下,掌骨深处便传来迟钝的胀痛,像那根针并没有离开,而是折断后留在了里面。

    母亲仍躺在身侧。

    脸上多了一丝活人血色。

    呼吸虽然微弱,却终于有了规律。

    顾远将耳朵贴近她口鼻。

    听见一声极轻的气流声后,他紧绷许久的胸口才松开一线。那口气刚吐到一半,母亲肺中又响起一阵细碎摩擦。

    像两张湿纸在胸腔里缓慢揉动。

    顾远的呼吸重新停住。

    雷渝靠坐在对面,左臂青黑退回掌背,五指却比先前更加僵硬。他尝试弯曲食指,指节只动了不到半寸。

    方才那次推演之后,他左耳听不见了。

    顾远发现,厢车每经过坑洼,右侧氧气瓶都会撞响。雷渝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左侧药箱滑动,他才抬头。

    白韶开车。

    后视镜旁挂着三枚旧铜扣。

    一枚刻医。

    一枚刻雷。

    最后一枚没有字,表面只有一道深长刀痕。

    车辆驶过一处路口时,无字铜扣轻轻撞上玻璃。

    雷渝抬眼。

    顾远也认出了那枚扣子。

    与父亲旧外套上的铜扣一模一样。

    小时候顾长明每逢出远门,都会穿那件深灰外套。左襟少了一枚扣,他从未补过,只用黑线把缺口缝死。

    有一次顾远问他,为什么不换一枚新的。

    父亲只说,旧扣子丢了,新的扣不上原来的眼。

    那时顾远不明白。

    如今,那枚旧扣正挂在白韶车中。

    雷渝用仍能活动的右手解下“雷”字铜扣。

    白韶没有回头。

    却从衣袋里摸出一枚生锈打火机,反手扔进车厢。

    顾远接住。

    打火机冷得像一块冻铁。

    底部刻着三个很浅的字。

    长明赠。

    刻痕已经磨得模糊,最后一个“赠”字只剩半边。

    雷渝看见打火机,右手停了片刻。

    十余年前,顾长明、白韶与雷渝曾经走过同一条路。

    一个后来进了镇政府。

    一个烧掉药库,成了兽医。

    另一个躲进山中破观,靠替人卜病度日。

    如今父亲不见了。

    剩下两个人,却在同一个雪夜同时出现。

    顾远把打火机握在掌中。

    铁壳边缘硌进伤口。

    一点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想问父亲去了哪里。

    想问他们当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也想问那个戴金框眼镜、脸上有三道疤的老人是谁。

    可白韶只盯着路。

    雷渝也没有开口。

    厢车中的沉默不是拒绝。

    更像他们都知道,这些问题一旦说出,便会立刻引来某种东西。

    车辆驶入县道前,雷渝突然抬起手。

    食指敲了三下车壁。

    第一次很轻。

    第二次比第一次慢。

    第三次尚未落下,白韶已经松开油门。

    前方公路空无一人。

    雪被车灯照得发亮。

    雷渝从地上捡起一只空药瓶,放倒在车厢中央。

    瓶口朝前。

    车辆继续滑行。

    药瓶没有滚动。

    经过前方第一个路标时,瓶身忽然向左转了半圈。

    与此同时,车窗上的冰花从右向左裂开一条细线。

    白韶方向盘随之左打。

    厢车偏离县道,驶进一条被雪覆盖的乡间小路。

    车轮碾过冻硬泥沟,整个车厢剧烈跳起。顾远用身体护住母亲,后腰撞上铁棱,眼前一阵发白。

    半分钟后,后方县道亮起四盏车灯。

    两辆黑色越野车从路口交叉驶过,将原本的前后道路同时封死。

    若厢车继续直行,此刻已经被夹在中间。

    雷渝没有看后窗。

    他把药瓶重新摆正。

    瓶口朝右。

    三里后,药瓶又转了一次。

    这一次瓶身转得极慢。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与另一个方向的力量相互拉扯。

    雷渝右眼瞳孔突然失去焦点。

    他抬手去抓药瓶。

    第一次抓空。

    第二次,才将瓶身按住。

    白韶立即熄灭车灯,把车停进一座废弃蚕房。

    车轮刚隐入墙后,一架直升机的探照灯便扫过远处公路。

    白光从蚕房屋顶掠过。

    破碎瓦片被照得透明。

    一只藏在梁间的猫头鹰骤然飞起,翅膀擦过残瓦,却没有发出叫声。

    探照灯停了半息。

    随后离去。

    雷渝低下头。

    鼻端没有血。

    眼角也没有裂口。

    只是顾远伸手去扶他时,雷渝看了他很久。

    那双眼里没有陌生,也没有警惕。

    只有一片短暂空白。

    他没有认出顾远。

    数息后,雷渝目光落到顾远手中的打火机。

    瞳孔才重新聚拢。

    他记起了眼前的人是谁。

    每避过一次追踪,他失去的东西都不相同。

    有时是血。

    有时是听觉。

    有时是一小段记忆。

    推演不是看见未来。

    更像将自己身上的某一部分,拿去换一条尚未发生的路。

    蚕房外忽然响起自行车铃。

    清脆一声。

    三息后,又响一次。

    白韶熄火。

    柴油机停止后,整个蚕房骤然安静。

    没有发动机掩盖,顾远才听见母亲肺中那阵摩擦声越来越清晰。

    门外,一个穿蓑衣的老人推着自行车从雪中经过。车后座捆着两只竹筐,筐里盖着黑布。

    老人走得极慢。

    自行车轮压过积雪,却没有留下车辙。

    经过蚕房时,他没有转头,只将一只竹筐从后座卸下,放在门边。

    随后推车离去。

    铃声消失在雪幕里。

    白韶仍没有动。

    直到屋檐上落下一小块冰凌,正好砸在竹筐边缘,他才打开车门。

    冷风立刻钻进车厢。

    顾远身上的湿棉衣被风一吹,像整块贴在皮肤上的冰壳。他牙关不受控制地碰了一下,又立刻咬紧。

    竹筐里没有菜。

    只有一只黑色乌鸦。

    乌鸦已经死了。

    嘴里却衔着一枚方孔铜钱。

    羽毛异常光亮,没有一片沾雪。鸟眼睁着,瞳孔深处留着一层薄薄金色。

    白韶掰开鸟嘴。

    铜钱背面刻着“十九”。

    与父亲留在碎瓷上的血字相同。

    鸟腹中还塞着一张折叠纸条。

    白韶没有打开。

    纸条先放到鼻下闻了闻。

    又用纸角轻擦乌鸦舌根。

    舌根没有变色。

    随后递给雷渝。

    雷渝用指腹擦过纸边。

    纸上没有药,也没有毒。

    只有一层极淡香粉。

    香粉里混着三种气味。

    檀香。

    冻土。

    女人的头发。

    雷渝将纸条贴在铜钱上。

    方孔中自行冒出一缕烟。

    烟在半空凝成两行小字。

    今夜子时,衔钱市开。

    十九号拍品,白骨参。

    顾远目光定住。

    白骨参。

    他在山中找了八天的东西。

    母亲病重的起因。

    也是他进入矿沟、得到黑龙残片的起点。

    那册缺失封皮的旧药书中,对白骨参的记载只有短短数行。

    雪后生。

    石阴藏。

    须如骨。

    断面乳白。

    能温肺止血。

    顾远曾以为,只要找到它,母亲便能活。

    如今它真的出现了。

    却出现在一个知道黑龙残片、知道顾长明、也知道他们今夜逃亡路线的地下药市里。

    白韶将纸条靠近车厢灯。

    火苗刚碰到边缘,纸面忽然浮出第二层字迹。

    以黑龙残珏为凭。

    火焰烧到尽头。

    纸条化为灰烬。

    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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