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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盘开门

    第6章 暗盘开门 (第3/3页)

   周围黑气持续翻涌,发出簌簌声,与阴九烛身上的气息相近,却远没有那么沉重。

    他只放下一枚没有火焰的黑色灯芯。

    无灯会。

    不留姓名。

    那根灯芯出现时,拍卖场十九盏白灯同时暗了一半。

    第十八桌坐着一个穿旧军大衣的老人。

    头发花白,左腿似乎有伤,起身时需要借助一根铁木手杖。他没有摘面具,只将手杖倒过来。

    杖底藏着一枚山河铜印。

    印面不是字。

    是一条被铁链拴住的江。

    山河局。

    裴照川。

    这是顾远第一次知道,追进会稽山的力量中,有一部分来自这样一个从未听过的机构。

    最后是白韶。

    他没有拿顾远的黑龙残珏,也没有用雷渝的名号。

    手伸进围裙内层,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知了。

    玉色很旧。

    蝉翼薄得透光,腹部却有一线暗红,像曾经吸过血。

    青玉知了落上木牌。

    整个拍卖场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沈十三筹拨动算盘的手停住。

    裴照川握住手杖。

    连黑网中的阴九烛都向前挪了半步。

    这枚玉蝉名为听夏。

    不是法器。

    也不是可以买卖的宝物。

    十四年前,京华一位老人突然失去脉搏。

    身体尚温。

    能够呼吸。

    眼睛也能睁开。

    全身却没有一处血脉跳动。

    当时最顶尖的医生轮流进入那座封闭院落,所有仪器都显示老人已经死亡,可他每天子时仍会睁眼一次,望着窗外一棵枯死的槐树。

    七日后,白韶被秘密带入京华。

    他没有检查仪器。

    只让人挖开槐树根。

    树根下埋着一只青铜蝉匣,匣中钉着七根银针。每一根针上,都缠着老人一缕头发。

    有人隔着一棵树,偷走了他的脉。

    白韶在院中挂了十二口铜盆。

    以水听心。

    又用一百零八针封住老人全身窍穴,最后在子时蝉鸣响起的一刻,将槐树根中的七根银针逐一拔出。

    第一根拔出,老人左手恢复温度。

    第四根拔出,眼中重新有光。

    第七根离土时,停了七天的心脏在所有人面前重新跳动。

    那位老人姓秦。

    秦元衡。

    曾在中枢最顶层坐了二十余年,退下后仍有许多人称他一声秦老。

    病愈后,他没有给白韶钱,也没有授予任何名头。

    只亲手雕出这枚听夏玉蝉。

    秦家一诺。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玉蝉出现,秦门欠白韶一条命。

    这份人情太重。

    白韶十四年没有用过。

    今夜,他把它放在了衔钱市的木牌上。

    苏照微看见玉蝉后,眼中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不是惊讶。

    是确认。

    她早已怀疑白韶会来,却没有想到他愿意为顾远母子动用这枚信物。

    木牌吸收玉蝉气息。

    背面浮出一个古老的“秦”字。

    第二重身份成立。

    高台下方,七张木牌同时燃烧。

    火焰没有温度。

    烧尽之后,十九架织机向两侧移开。原本放置拍品的中央地面缓慢下沉,露出一道通往更深处的圆形石阶。

    没有灯。

    只有石阶边缘镶着七枚夜明珠。

    暗盘只留七席。

    苏照微走在最前。

    阴九烛仍跟在她身后。

    黑袍拖过青石,簌簌声一路向下,像有一群看不见的东西正跟着众人进入更深处。

    顾远背起母亲。

    年轻女人由白韶扶住。

    她经过顾远身侧时,白骨参的香气从衣下缓慢散出。香味很淡,却让剩余六人的目光同时产生变化。

    许寒岳鼻翼轻动。

    桑祁脖颈上的七张皮一齐收紧。

    无灯会的黑气也向她飘近一寸。

    白骨参虽然不能取走,活着的宿主本身却已成为一件移动的宝物。

    顾远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与山中追兵不同。

    这些人没有立刻举枪,也没有冲上来。

    他们只是记住了年轻女人的脚步、白韶的伤势、雷渝腰间铜钱的数量,以及顾远背负母亲时略微偏向左侧的习惯。

    每一点细节,都可能在离场后变成杀人的依据。

    雷渝没有回头。

    右手却在顾远肩侧轻敲一下。

    不是提醒他害怕。

    是提醒他去看。

    顾远沿着夜明珠的倒影观察石壁。

    七个人的影子都投在上面。

    许寒岳的影子头生双角。

    宁无月的影子背后有一轮残月。

    沈十三筹身后站着十三道模糊人形。

    桑祁没有影子。

    无灯会的黑袍影子里,有东西正不断往外爬。

    裴照川的影子却比本人少了一条腿。

    至于苏照微。

    她的影子并不在脚下。

    而在阴九烛的斗篷里。

    七人下到石阶尽头。

    那里只有一间不大的圆室。

    七张石椅围着一口枯井。

    没有主持台。

    没有拍卖锤。

    也没有公开竞价。

    暗盘上的人不卖东西。

    只换东西。

    愿意拿出的,摆在井边。

    愿意交换的,留下筹码。

    交易结束后,七人还可以彼此再换一次。

    第二次交换不受苏家保护。

    圆室石门关闭。

    苏照微将手伸入枯井。

    井底缓慢升起一只黑色石盘。

    石盘上有七道凹槽。

    许寒岳第一个放下东西。

    一张折成九层的古图。

    纸面刚接触石盘,圆室屋顶便出现倒悬山影。河流从山巅逆流而上,最后汇入一扇埋在云中的门。

    倒山图。

    顾远怀中的黑龙残珏立刻发热。

    古图一角也随之翘起。

    上面露出一行被血浸过的字。

    字迹是顾长明的。

    门不在山中。

    古图还未完全展开,无灯会的黑气已经涌向石盘。

    宁无月腕间骨环同时亮起。

    沈十三筹拨动第一颗算盘珠。

    裴照川的手杖底部传来铁链绷紧的声音。

    六个人都在同一瞬间盯上了这张图。

    许寒岳却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石盘,准确落到顾远胸前的黑皮公文包。

    倒山图上的河流忽然改变方向。

    不再流向云中之门。

    而是穿过石盘,指向黑龙残珏。

    许寒岳终于开口。

    “我不换钱。”

    圆室里只剩古图翻动的轻响。

    “只换他怀里的东西。”

    石门之外,阴九烛斗篷中的簌簌声骤然停了。

    顾远身旁,年轻女人肋下的白骨参同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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