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出市者死 (第3/3页)
许寒岳被月刃切开的肩伤中,掉出三粒黑色骨屑。骨屑接触水后没有下沉,而是浮在水面,周围结出一圈极淡石霜。
桑祁脱落的两张人皮,其中一张落水即溶,另一张却被天陨飞刀划破后,露出里面夹藏的一片红色药膜。
宁无月碎裂的月刃粉末则全部被蓝色晶体吸回。
无灯会的黑手尚未碰到骨环,水中忽然浮出一根铁木手杖。
手杖从冰下横扫。
杖端山河印重重击中黑手。
灰膜第一次裂开。
大量黑色小虫从伤口涌出。
裴照川从水下站起。
军大衣已经湿透,脸色也比暗盘里更苍白。他没有走第三条出口。
那条路只是用来引开跟踪者。
真正离市之后,他绕进了水库底部。
可无灯会并没有被完全骗过。
裴照川胸前那根黑线仍然存在。
刚才一击使它瞬间绷紧。
黑斗篷中,两点暗红光芒同时亮起。
黑线沿裴照川影子钻进身体。
他的胸口没有伤口。
心脏却猛地凹下去一块。
像被一只无形手掌捏住。
裴照川身体僵在水中。
铁木手杖脱手。
无灯会灰手穿过黑气,直取他的心口。
顾远看见了裴照川军大衣口袋。
布料正在剧烈起伏。
替命傀儡想要出来。
却被口袋搭扣压住。
裴照川的手指已经无法动弹。
灰手穿心的一刻,军大衣口袋突然破开。
桃木偶自行跃出。
它的脸已经完全变成裴照川。
灰手没有刺入老人胸膛。
而是穿透木偶。
木偶体内传出一声沉闷心跳。
胸口裂开。
四肢同时被黑气撕碎。
裴照川原本凹陷的心口瞬间恢复。
替命完成。
他没有浪费这一息。
左手抓住山河印,右手重重拍向水面。
整片水库突然翻转。
水在上。
雪在下。
所有人都像被倒进另一只无形容器。无灯会的黑气被水势扯散,许寒岳、宁无月与桑祁也同时失去立足之处。
裴照川沉入水底。
一缕鲜血向下游去。
他逃了。
桃木偶的碎片却漂在水上。
木偶头颅转过最后半圈,空洞眼睛正对顾远藏身的水闸。
雷渝看见了。
没有出手收回。
傀儡已经替主人死过一次。
从此只是一块木头。
水势翻转只持续三息。
第三息结束时,水库重新坠落。
轰然巨响压过所有声音。
顾远藏身的旧水闸被水压撞开。
铁板向内飞出。
黑水卷着碎冰灌入输水渠。
三人的藏身处彻底暴露。
宁无月第一个看向这里。
银白瞳孔穿过水幕,准确落到顾远胸前。
许寒岳也看见了他。
倒山图与黑龙残珏之间的联系,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几乎无法遮掩。
桑祁却没有看顾远。
他正控制天陨飞刀追杀沉入水底的裴照川。
飞刀从水面消失。
雷渝目光一沉。
裴照川已经交出白庭骨牌,又暴露山河印。今夜想杀他的,不止无灯会。
天陨飞刀若从水下追上,替命傀儡已经无法再救第二次。
雷渝没有掐算。
手中三枚铜钱直接弹出。
铜钱贴着水面飞行,先后撞上三块浮冰。
冰块改变方向。
撞向飞刀入水的位置。
第一块碎裂。
第二块被切穿。
第三块冰里却藏着裴照川刚刚脱手的一滴血。
飞刀认错了气息。
在水下骤然折向,追着冰块冲向水库东侧。
桑祁手腕猛地一颤。
右侧那条旧伤经脉立刻鼓起。
天陨飞刀第三次转向的弱点,再一次暴露。
宁无月没有放过。
剩余五片月刃同时射向桑祁右臂。
许寒岳也在此时冲向宁无月。
四方混战重新爆开。
白韶一把扣住顾远后领。
三人顺着倒灌水流后撤。
他们现在没有资格加入这种争夺。
更没有资格因为眼前掉落的宝物停下。
顾远被水流冲得连续撞上砖壁。
肺里刚吸入一口冷气,便被泥水呛住。他仍死死护着胸前公文包,另一只手攥住刚刚捡到的青色水石。
石中银鱼忽然游得极快。
每游一圈,顾远掌心便传来一处轻微震动。
左侧砖墙后有水。
右侧没有。
前方二十步,水流向下。
青石正在替他记路。
顾远没有等白韶选择。
药锄插入左侧砖缝。
石中银鱼游到第九圈时,他用肩膀撞向墙面。
青砖向内塌陷。
后方果然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旧水管。
三人钻入水管。
身后追来的月刃擦过管口,将半圈青砖削成粉末。
顾远在最前方爬行。
失去母亲之后,他第一次走在白韶与雷渝前面。
水管越来越窄。
铁锈刮过肩膀,棉衣不断被撕开。掌中青石却持续指引水流方向,让他避开了两处封死支管。
最后一段管道尽头,是一只锈蚀铁网。
顾远抬脚踹开。
三人从管中跌进另一条地下河。
河面上漂着大量从水库冲下来的碎物。
断裂月刃。
黑色甲虫。
九嶂盟的骨屑。
还有一只被水泡开的旧皮囊。
顾远刚要游向岸边,胸口忽然传来细微刺痛。
不是黑龙残珏。
是白韶先前交给他的那根银针。
银针在袖中自行转动。
针尖指向水面一块普通烂木。
烂木正被水流带向下游。
白韶看见后,没有去追。
雷渝也没有。
顾远只犹豫一瞬,便潜入水中。
冰冷河水包住全身。
后背伤口像被无数盐粒同时撕开。他咬紧牙关,追上烂木,五指扣住木头边缘。
烂木翻面。
下面并不是木。
是替命傀儡被撕碎的半截胸腔。
木头内部嵌着一张被血浸透的薄纸。
顾远取出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不是裴照川留下的。
字迹瘦削,落笔极稳。
与第一章石室照片背面的字相同。
十二月初七,门开之前,找到观天者。
薄纸背面,还有一枚刚刚印上的血手印。
手印属于顾长明。
顾远抬头。
地下河尽头,出现了一点暗红灯光。
灯下停着一艘没有船夫的黑色木船。
船头坐着一个高瘦老人。
素色软帽。
金框眼镜。
右侧脸颊有三道旧疤。
涂玄山把一根钓线垂进黑水。
钓钩上没有鱼饵。
只有父亲那枚缺失多年的铜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