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中故人 (第2/3页)
白韶自己的,则落在肺叶深处。
他没有碰那一只。
取出来,必须先剖开胸腔。
现在没有时间。
白韶将一枚药丸塞进嘴里,咬碎后把苦涩药汁咽下。喉结滚动时,他胸腔里那缕阴蚀之力被暂时压进肺底。
随后,他把剩余药粉全部倒进雪中。
灰白药粉遇雪融化,迅速散出一股死鼠腐烂般的气味。山坡下那些坐起的尸体同时转头,空洞的眼窝全部看向另一侧山谷。
白韶用药造了一批假的活人气息。
纸灯随之分开一半。
追兵也被引走不少。
剩下的仍足够杀他们。
第一道黑影贴着雪面冲来。
顾远还没看清,雷渝肩后的空袖忽然扬起。
没有手诀。
没有符纸。
那道影子却像被无形重锤砸中,猛地陷进雪下。紧接着,骨坡深处传来连续不断的碎裂声,数十根埋藏多年的肋骨同时震动。
细小雷光沿骨骼向前奔行。
它们没有冲向影子的头颅,而是钻进影子与纸灯之间那根几乎看不见的连接线。
纸灯骤然熄灭。
雪面上的影子失去牵引,像一滩墨汁般散开。
雷渝睁开眼。
方才这一击没有使用他熟悉的任何一种雷法。
他只是借了死人骨头里残留的一点阴气,再让那点阴气替自己寻找敌人的根。
断臂处仍在剧痛。
可痛感第一次没有妨碍施法。
它成了引路的标记。
他忽然明白,师父当年让他反复练习的那些手诀,或许从来不是道法本身。
只是为了让初学者相信,道必须从某一处开始。
真正到了无处可起的时候,天地处处都是起点。
雷渝没有时间细想。
第二批尸体已经冲上山坡。
白韶走在最前,金丝从袖中再次游出。它们没有织成完整金甲,只在胸前、肩头与背后交错成三层锁网。
一具尸体扑到近前。
白韶没有拔针。
他侧身让过腐烂的双手,指节在尸体肋下一敲。那具尸体全身骨骼像突然失去支撑,瞬间瘫成一堆软肉。
第二具从背后咬来。
金丝横过它的颈骨,一缠一收,头颅滚进雪里。
白韶继续向前。
脚步不快,却始终没有停。
顾远背着雷渝紧跟其后。他一边走,一边观察那些尸体胸前的黑印。所有印记边缘都沾着一层淡黄色蜡屑,正与远处纸灯燃烧后掉落的东西相同。
灯控影。
影牵尸。
真正的中枢不在尸体,也不在追兵。
在铃声。
第三声铃响时,顾远猛地抬头。
山脊最高处,一棵枯松上悬着一枚青铜铃。
铃旁没有人。
风也吹不到那里。
铃舌却在自行摆动。
顾远抓起一块冻硬的头骨,用尽全力掷去。
距离太远。
头骨在半途便开始下坠。
雷渝伏在他背上,左手食指轻轻一屈。
雪层中的骨头同时震了一下。
那颗下坠的头骨被雷弧托起,改变方向,重重撞在铜铃上。
铃身没有破。
悬铃的黑绳却断了。
青铜铃落入雪中。
山坡上的所有尸体同时停下。
顾远第一次清楚感觉到,自己不是只能被前辈护在身后。他看见了白韶药粉中的气味,看见了纸灯、影子与尸体之间的联系,也看见了雷渝新道法最缺少的那一点距离。
几个人的本事,在那一刻终于咬合到一起。
雪坡短暂安静。
裴照川却突然抬头。
蛟目内的第二层瞳孔剧烈收缩。
更远处的山道上,亮起了三次红光。
一长,两短。
那不是衔钱市的信号。
是山河军旧部在战场上使用的引路火。
裴照川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神情却第一次松动。
交易成功了。
苏照微带走的十万军章虎符已经被人认出。那枚玲珑翡翠玉牌,也足以让沿途所有关卡为她打开军道。
她已经离开衔钱市控制的范围。
而眼前这三次红光,意味着有人接到了她传出的消息,也找到了这里。
裴照川拖着残腿向山道走去。
顾远想扶,被他推开。
远方很快出现引擎声。
不是一辆车。
是整支车队。
雪雾被车灯切开,十几辆黑色军车沿山路疾驰而来。最前方的装甲车没有牌照,车头悬着一枚被黑布遮住一半的山河徽记。
追在众人身后的纸灯忽然全部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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