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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风起旧街(下)

    第32章 风起旧街(下) (第1/3页)

    “终于。”

    “轮到你了。”

    雷渝话音刚落,右脚已经踏碎脚下山石。

    并非后退。

    而是向前。

    他身后就是断崖,前方则是那座荒废多年的古寺。寺门歪斜,半边屋顶塌进大殿,雨水顺着残破兽吻流下,落在院中一口长满青苔的石井里。

    雷渝冲入寺门。

    涂玄山仍在百丈之外。

    他没有加快脚步。

    黑布鞋踩过一片积水,水面连一圈涟漪都没有留下。

    六具古尸却从两侧山林掠出。

    它们在雷爆中毁去大半黑袍,露出的皮肉呈青灰色。最前面一具胸口空着,雷光还在窟窿边缘跳动,断裂的肋骨却已重新扣合。

    十二柄尸刀飞过断墙。

    刀尖没有对准雷渝。

    四柄钉进大殿四角。

    四柄封住地面砖缝。

    剩下四柄悬在古寺上空,刀身白线彼此连接,织成一张肉眼难辨的网。

    寺中残存的雷气一下散了。

    雷渝抬头看了一眼。

    这些古尸连他借天地落雷的范围都算进去了。

    大殿深处供着一尊早已看不出面目的泥像。

    泥像手中托着一只石鼓。

    雷渝没有继续逃。

    他一脚踢开供案,露出后方半块埋在墙里的石碑。

    碑面布满水垢。

    只剩一个古老雷纹。

    这座寺从前供的不是佛。

    是雷。

    涂玄山走到寺外,停在残破门槛前。

    他没有进来。

    一只六指古尸率先踏过门槛。

    雷渝手掌按向石碑。

    掌心尚未触及,三柄尸刀便同时刺到。

    第一柄切腕。

    第二柄穿肘。

    第三柄直取眉心。

    雷渝身体向后一仰。

    刀尖贴着鼻梁掠过。

    他的左手已经按在石碑底部。

    没有雷鸣。

    石碑下方只传来一声极沉闷的鼓响。

    咚。

    古尸脚步顿了一下。

    大殿瓦缝中的雨水同时升起,悬在半空。

    第二声鼓响从地下传来。

    咚。

    那一滴滴雨水里,开始生出细小电光。

    六具古尸同时抬头。

    雷渝抓起泥像手中的石鼓,五指直接扣进鼓面。

    鼓不是石头。

    表层石皮剥落后,里面露出一层乌黑兽革。

    兽革已经干裂,却仍在雷渝触碰时微微收缩。

    他以满是鲜血的掌心拍下。

    第三声鼓响。

    大殿彻底亮了。

    无数细雷沿雨线坠落,不分敌我地铺满古寺。

    最先踏入门槛的古尸被雷丝缠住,青灰皮肤一寸寸裂开。它没有退,六根手指同时张开,五柄飞刀从不同角度逼向雷渝。

    雷渝左手持鼓,右手抓住半截断梁。

    雷光沿断梁木纹涌入。

    腐朽木头瞬间变得漆黑坚硬。

    他横梁一扫,撞开三柄飞刀。

    余下两柄一上一下穿过雷幕。

    一刀刺入腹侧。

    一刀钉进右腿。

    雷渝身体晃了一下。

    没有拔刀。

    反而借着两柄尸刀上的白线,放开压在体内的雷力。

    白线骤然绷直。

    雷光顺线倒流。

    那具古尸刚抬起手,六根手指便同时炸开。

    飞刀失去控制。

    雷渝趁势撞出大殿。

    另外五具古尸已经合围。

    第一具正面迎来,双臂交叉,骨节间弹出十二根黑刺。

    第二具贴地掠行,抓向他双足。

    其余三具没有靠近。

    仍在封雷。

    雷渝手中的旧雷鼓再次落下。

    鼓面却只响了一半。

    一道薄得近乎透明的灰光从寺外掠来,割断了雷声。

    鼓面出现一道平整裂口。

    涂玄山站在门外。

    他的手仍提着保温壶。

    另一只手只抬了一根食指。

    雷渝胸口雷意随之乱了一瞬。

    地上的古尸抓住机会,五指扣入他小腿,猛地一扯。

    血肉连同半截裤腿一起被撕下。

    雷渝踉跄向前。

    正面的古尸一拳砸中胸口。

    他飞出去,撞碎泥像。

    石块埋下。

    雷声彻底停了。

    六具古尸没有立即靠近。

    飞刀悬在废墟四周,封住每一条可能出现的雷光。

    雨声重新落进古寺。

    涂玄山跨过门槛。

    他走到雷鼓旁,蹲下身,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破裂鼓面。

    里面还有一缕细雷。

    那缕雷想沿他的手指钻入。

    却被一道灰气包住。

    挣扎几次,渐渐安静。

    “古雷夔的皮。”

    涂玄山抚过鼓边一排残破铜钉。

    “好东西。”

    他语气里没有贪意。

    像一个老人路过旧货摊,看见一件保存尚可的老物。

    石堆下传来一声轻响。

    涂玄山偏过头。

    一块碎砖滚落。

    雷渝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腹侧与右腿仍插着飞刀,胸骨也塌下去一块。他没有先看涂玄山,而是看向寺外。

    六具古尸将整座寺围得严密。

    山中雷云已经被那十二柄尸刀切碎。

    再用寻常雷遁,只会被逼回原形。

    雷渝低头,把腹侧飞刀拔了出来。

    刀身上的白线钻进血肉,不肯松开。

    他两指一夹。

    一道细雷从指间划过。

    白线焦黑。

    飞刀落地。

    右腿那柄却没有拔。

    他反而抬脚踩住刀柄,将整柄刀从伤口另一侧顶出。

    鲜血涌下。

    涂玄山看着他处理伤口,眼神中竟有一丝赞许。

    “肯舍。”

    雷渝抬起头。

    “你等了多久?”

    “没有等。”

    涂玄山站起身,将保温壶放在供案残骸上。

    “恰好经过。”

    雷渝笑了一声。

    雨水从焦黑发梢滴落。

    他没有揭穿。

    一个人若真把每一件事都说成恰好,旁人便很难找到与他有关的那根线。线藏得久了,连做事的人自己都会相信,一切只是顺势。

    涂玄山向前走了一步。

    雷渝体内忽然传来孩童的笑声。

    他低头看向胸口。

    皮肤下,一张模糊小脸缓慢浮出。

    不是欲虫。

    是归鹤台上一名死去弟子的阳神碎片。

    那孩子曾在医营里给他送过一碗药,端碗时两只手都在抖,生怕把药洒了。

    现在,那张脸贴在雷渝心口内侧,张嘴叫了一声:

    “雷先生。”

    雷渝眼中的古寺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晴日。

    旧山门还没有毁。

    师父坐在树下,正教他第一次听雷。

    少年雷渝跪得腿麻,偷偷抬头。

    老人背对着他,手里摇着蒲扇。

    “雷从哪来?”

    少年指着天。

    老人摇头。

    “再听。”

    回忆中的树叶在风里翻动。

    远处有山涧。

    近处有虫鸣。

    少年听了许久,终于听见自己心跳。

    师父笑了一声。

    “从你怕它的地方来。”

    画面太真。

    雷渝甚至闻见了树下泥土的味道。

    涂玄山已经走到他面前。

    伸手抓向雷渝肩膀。

    手掌将落未落之际,雷渝眼中的怀念忽然散去。

    他一口咬破舌尖。

    含血吐出一个字。

    “错。”

    胸口雷意猛然向内塌陷。

    那张孩子的脸被压进一颗极小的黑点。

    下一刻,黑点炸开。

    雷渝并未向外放雷。

    而是在自己心脉中炸了一次。

    幻象粉碎。

    五脏也同时受创。

    他从口中喷出的血带着细碎内脏。

    涂玄山的手只差半寸。

    雷渝已经化雷后退。

    可雷光刚起,老人五指便轻轻一拢。

    周围空间像被无形的线缝合。

    蓝白雷光撞上空处。

    雷渝重新跌回古寺。

    六具古尸同时出刀。

    十二柄尸刀没有取他性命。

    分别钉入肩、肘、腕、膝与两侧肋骨,把他整个人固定在塌裂石墙上。

    雷渝低下头。

    鲜血顺着脚尖落在地面。

    涂玄山走到他面前。

    “你卦算得不错。”

    雷渝抬眼看他。

    “但还是算不到我。”

    老人微笑。

    雷渝也笑了。

    牙缝全是血。

    “卦算的是变化。”

    “你不是没有变化。”

    他看了一眼老人身后。

    那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亡魂。

    “你是把别人的变化,全缝在自己身上。”

    涂玄山镜片后的目光静了一瞬。

    六指古尸手中的飞刀同时深入半寸。

    雷渝闷哼。

    却仍在看他。

    这一次,老人没有再说“恰好”。

    古寺外传来脚步。

    不是六指古尸。

    两个戴着青铜鬼面的黑袍人从雨中走来。

    一人袖口绣着一只闭眼蝉。

    另一人腰间悬着三枚骨铃。

    两人出现后,六具古尸向两侧让开。

    涂玄山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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