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双线并行 (第1/3页)
第99章 双线并行
二零零四年三月。
《杀破狼》开机。
拍摄地在香港元朗一处废弃船坞。张叔平带着美术组提前两周进场,用真集装箱在船坞空地上搭出了片中港口城市的码头实景。三十六个集装箱叠成四层,形成一个U形通道,底部铺了从海岸边运来的碎石和沙砾。集装箱的铁锈是真的——张叔平让人从天水围一个拆迁工地买来了使用过十五年的旧箱体,表面氧化铁的锈迹呈深褐色,在阳光下泛着血痂般的暗光。
凌之飞到场时,洪金宝和甄子丹已经在码头上排练了。
排练从二月底就开始了。三周时间,洪金宝和甄子丹每天在船坞里练四个小时——只为最后那场八分钟的终战。两个人从一开始的套招,到逐步去掉花哨的翻腾和飞踢,最终把打击方式压缩到三种:拳、肘、膝。每一招的设计都经过反复测试——打在什么位置声音最实、从什么角度拍画面最有力、什么力度能让对手踉跄但不至于受伤。
洪金宝五十二岁了。他的体型比年轻时臃肿了一些,但一出手——速度和力量的密度仍然惊人。甄子丹四十岁,正处在体能和技术的巅峰期。两个人的打法天然不同:洪金宝重,像山压过来;甄子丹快,像刀切进去。凌之飞要的就是这种反差——一重一快,一旧一新,两个时代的武打在同一块码头上碰撞。
开拍第一天拍的是第一场戏——雨夜码头。任达华撑伞站在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里。
这场戏只有一个镜头,一分钟的固定机位。摄影机架在三十米外的轨道上,长焦压缩空间,让任达华的身影和身后叠了四层的集装箱形成强烈的比例反差——人很小,铁很大,雨很大。没有台词,没有配乐,只有雨声和远处汽笛的闷响。
任达华站在雨里。他没有用替身——虽然剧组准备了替身,但他拒绝了。人造雨从十二米高的洒水架倾泻而下,淋透了他的灰色风衣。他撑着一把黑伞,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头看向集装箱通道的尽头。
凌之飞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这个画面,喊了一声“过“。
不是因为一条就完美。而是因为他看到任达华看手表的那个动作——不是“看时间“,而是“算时间“。老刑警在算自己还剩多少时间。这个动作任达华没有设计——它是从角色里长出来的。凌之飞知道,这种东西不是演出来的,是演员和角色融合后自然溢出的。
三月的拍摄密集而高效。凌之飞把四十七场戏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拍文戏——任达华的警局戏、出租屋独处戏、以及三人的交叉对峙戏。第二阶段拍动作戏——甄子丹的巷战、码头追逐。第三阶段拍终战——洪金宝与甄子丹的八分钟。
文戏阶段最重的一场是第四十一场——老刑警在警局整理旧档案。凌之飞之前否决了阮世生加独白的建议。拍摄时,任达华坐在办公桌前,桌上堆着十几本发黄的卷宗。他翻开第一本——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三秒——然后合上,放到右边。翻开第二本——停了一秒——合上,放到左边。翻开第三本——没有停——直接合上,放到右边。
凌之飞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他翻完所有的卷宗。右边四本,左边三本。他没有问任达华“为什么右边四本左边三本“——因为他知道任达华自己有一个内在逻辑,那个逻辑属于角色,不需要解释给任何人听。
“过。“
动作戏阶段,甄子丹的巷战拍了三天。在一条真实的后巷里——张叔平用铁皮和木板搭出了东南亚贫民窟的质感——甄子丹一个人打五个。没有威亚,没有替身。每一拳都真打——不是装样子。对手演员是洪金宝从洪家班挑出来的武师,个个能挨能打。
甄子丹在第二天拍摄中被一记肘击打中眉骨,裂了一道两厘米的口子。现场医护人员给他缝了三针,他要求继续拍。凌之飞看了一眼伤口——在左眉外侧,镜头拍不到的位置——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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