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请君入瓮 (第2/3页)
白了?”沈清鸢收起地图,目光扫过面前的队伍。
“明白!”一百三十七道声音同时响起,压得极低,却整齐得像一声闷雷。
“出发。”
队伍无声地隐入夜色。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大半,天地间只剩下苍白的雪光映照着前行的路。一百三十七个人排成两列,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只有靴子踩进雪里发出的轻微咯吱声和偶尔被压低到极致的喘息声。
沈清鸢走在队伍最前面,和阿九并肩而行。
“紧张吗?”沈清鸢侧头看了阿九一眼,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家常。
“有一点。”阿九攥紧了手中的轻弩,指节微微发白,“第一次真刀真枪地上战场,怕拖将军后腿。”
“你表现很好。”沈清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鼓励,“今天演习的时候你救了我两次,这份反应和身手,在亲卫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等这一仗打完,我升你做亲卫队副队长。”
阿九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她抬起头看着沈清鸢,月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沈清鸢的侧脸上,给她那张清丽而冷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柔光。阿九的喉头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将军放心,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沈清鸢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看起来无比真诚,像一个将领对自己最信任的士兵表达肯定。
“我相信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阿九耳朵里却像四根针。
走在队伍后方的云影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幕,手指间的天蚕丝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位置——阿九的轻弩,装填的弩箭箭头上涂了一层温不寒特制的药膏。那种药膏遇到皮肤上的汗液会渗入毛孔,让人在半个时辰内手脚麻痹、失去行动能力,但并不致命。今天演习时阿九洗澡用的是营房统一配发的皂角,那种皂角里掺了温不寒特意调配的另一种药粉,和弩箭上的药膏一接触就会产生反应。
如果阿九真的只是普通女兵,弩箭上的药膏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如果她是内奸——
那今晚就是她的落幕演出。
半个时辰后,粮仓。
左大将阿古木勒住战马,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这座沉默的建筑。月光下,粮仓的青色石墙泛着幽幽的冷光,南面的大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院子里隐约能看到几面中原军旗在夜风中无力地耷拉着,旗杆下空无一人,连个哨兵的影子都没有。
“太安静了。”阿古木的副将低声说,“将军,会不会有诈?”
阿古木冷笑一声,翻身下马,拔出弯刀:“你以为中原人有多勤快?大半夜的,哨兵躲在营房里睡觉才是常态。就算有诈,两万铁骑还怕一座粮仓不成?给我把门劈开!”
几个北狄士兵上前,三斧头劈开了铁锁。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门轴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粮仓院子的全貌展现在北狄人面前——宽敞的院子、整齐的麻袋垛、墙角堆着的粮草辎重,一切都和情报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阿古木大步走进院子,弯刀一挥,划开了最近一个麻袋。金黄色的麦粒哗哗地流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好!”阿古木眼中放光,转身朝门外喊道,“所有人进来装粮,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全部烧掉!动作快——”
两万北狄骑兵如潮水般涌入粮仓。他们兴奋地冲向那些麻袋,有人拿刀划开口子往里摸,有人直接抱起整袋粮食往马背上扛。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些麻袋深处的麦粒里掺着一种极其细微的黑色粉末——那是温不寒特制的磷粉,遇到火就会剧烈燃烧,用水都浇不灭。
而在粮仓后山那棵古松上,沈清鸢放下了望远镜,从怀中取出了一支穿云箭。
她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穿云箭带着尖锐的哨音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血红色的烟花。
那是信号。
下一秒,粮仓四周的山林里同时亮起了数千支火把,将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昼。霍家军的旗帜在火光中猎猎展开,漫山遍野的喊杀声如雷鸣般滚落下来,震得粮仓的瓦片都在颤抖。
“中计了!”阿古木脸色煞白,一把推开面前还在往马背上扛麻袋的士兵,翻身跳上战马,嘶声大吼,“所有人撤出粮仓!撤——”
他的声音被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
粮仓东北角的一面墙忽然炸开,墙里埋藏的火油缸在爆炸中碎裂,燃烧的火油像岩浆一样喷涌而出,将附近的几十个北狄骑兵瞬间吞没。紧接着是第二面墙、第三面墙——四面墙壁同时炸裂,火油灌满整个院子,火舌顺着麦粒里的磷粉疯狂蔓延,将那座巨大的粮仓变成了一个燃烧的地狱。
北狄骑兵在火海中四处奔逃,人和马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浓烟和焦臭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麻袋被烧穿后露出了里面的轰天雷,引线被火焰点燃,发出嗤嗤的声响。
阿古木趴在马背上,眼睛被浓烟熏得几乎睁不开,但他还是看清了那根燃烧的引线正沿着墙角往地窖的方向蔓延。他疯了一样朝大门冲去,但门口已经被倒塌的墙体堵死了大半,外面的霍家军箭如雨下,冲出去的骑兵一个接一个被射翻在门口。
“引线!把引线砍断!”阿古木嘶吼着指向地窖的方向。
他的亲卫反应过来,拔出弯刀朝地窖入口冲了过去。但他们刚冲到一半,脚下的地面忽然塌陷——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地面,而是用薄木板和稻草伪装的陷坑。陷坑里倒插着削尖的木桩,冲上去的七八个人无一幸免。
此刻,在粮仓后方的山脊上,沈清鸢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俯瞰着下方那片火海。一百三十七名女兵站在她身后,看着自己亲手设下的陷阱正在收割敌人的生命。有人在发抖,有人在流泪,有人捂着嘴不敢看,但没有一个人移开目光。
叶小棠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一个刚从粮仓撤退时顺来的火折子——那是沈清鸢前一天“不小心”落在她面前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火折子,又看了一眼远处燃烧的粮仓,喃喃自语道:“原来将军说的‘请君入瓮’是这个意思……这也太狠了。”
苏红绡站在她旁边,柳叶刀已经出鞘,刀锋上映着远方的火光,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她看了一眼沈清鸢的背影,那个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瘦削,却站得像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旗。
“这才哪到哪,”苏红绡轻声说,“她说过,前世欠她的,这辈子连本带利还回来。这些不过是利息。”
而在队伍的最末尾,阿九独自站着。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她的手指紧紧扣着轻弩的扳机,指节已经捏得发白。她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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